这不是空泛的高谈阔论,而是实实在在触及根本的“大术”!
他反复看着那张图,喃喃道。
“农为根本…吏通上下…军恃后强…由富足求强兵…由强兵卫富足…这!
这确实是远超稷下学宫所论的治国大道!条分缕析,直指要害!先生之才,伏念…叹服!”
他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之前的疑虑被这宏大的蓝图冲刷得七零八落。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许诺,而是有路径可循的光明坦途!若真能在其中为苍生谋福祉,为儒学开新篇,当得起“不朽”!
那些虚名,倒显轻了。
“伏念先生。”
陈平安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带着洞悉人心的平静。
“考虑得如何?”
伏念猛地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翻涌压下。
最终,他松开拳头,脸上那份激烈的动荡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神色。
“陈先生宏图伟略,伏念心服口服!能参与此间,乃儒家之大幸!为天下万民故,为儒学新途故,小贤庄伏念,愿率儒家弟子,竭力相助秦国新政!”
他郑重地朝陈平安深深一揖,行的是儒家最高的礼。
但起身时,他眼中的光芒却又黯淡下去,一丝近乎恳求的忧虑浮现。
“只是…还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说。”
“是……张良。”
伏念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是我师弟,天纵奇才,性情却执拗。
因故韩之事,对陛下…对秦国,怨念极深。
如今他行踪飘忽,却一直与农家、流沙乃至一些心怀故国的豪强密有往来……伏念深知此乃取祸之道!陛下最忌内外勾连,一旦新政推行,陛下威势更重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
“依过往行事,若陛下知晓张良所为,断无饶恕之理!
他,可是我儒家百年不遇的旷世之才啊!若就此夭折,不仅是他个人的不幸,更是儒门无可估量的损失!先生!伏念斗胆,想求一个承诺!
求先生将来…若真到那一日,万望施以援手!不求他能为秦国效力,只求保他一条性命,逐出秦国也罢…”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伏念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陈平安的判决。
这不仅是为一个师弟求情,更是压上了他刚刚承诺的投效。
陈平安看着伏念眼中那份沉甸甸的真挚忧虑,片刻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
“好。
若真有那一天,嬴政非要杀他,我出面保他离开秦国。”
短短一句话,伏念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涌现激动的潮红,再次深深作揖,声音微颤。
“先生大恩,伏念…铭感五内!张良师弟那边,伏念必竭尽全力劝导约束!只要性命得保,便是我儒家再大的幸事!”
有了陈平安这个承诺,他对未来更多了一份豁出去的勇气。
为了那条清淅的、可能泽被苍生也使儒学焕发新生的道路,也为了给师弟争取一个无论如何都有的后路,小贤庄这把,他决定押下去!
伏念挺直腰背,眼中再无尤豫,率先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陈平安也随之现身。
赵高早等得心焦,见两人出来,尤其是看到伏念脸上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与释然,立刻迎上前,试探地问伏念道。
“伏念先生,可思虑清楚了?”
伏念朝着赵高,也是对着等侯在不远处庭前的儒家弟子,朗声道。
“承蒙陛下垂怜,陈先生信任,点明前路!小贤庄伏念,愿率我儒家众弟子,为秦国推行新政尽力!日后,望秦国待百姓以仁德,予万民以安康!此为我儒家倾力相助之根本!”
赵高闻言,心中大喜,脸上立刻堆满了毫无杂质的热切笑容,朝着陈平安就是一顿如潮的马屁。
“高啊!陈先生实在是目光如炬,德被苍生!
一席话便点醒这儒家夫子,使其迷途知返,愿意归顺大秦!先生之功,堪比再造!伏念先生能有幸聆先生开解,实乃是他十世修来的福分!陛下知道了,定然大悦!”
他身子躬得快要到地上,语气谄媚至极。
“行了赵高。”
陈平安眉头微蹙,直接打断他这滔滔不绝没营养的奉承。
“都是为秦国做事,用不着这些虚话。
既然伏念先生有了决定,那接下来就看具体如何行事。伏念先生。”
他转向伏念。
“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