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本子，没写。她看着零号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顾林转笔，转了三圈没掉。周海波喝可乐，一口气喝了半罐。刘扬脸上的键盘印还在。孙敏在锁抽屉。韩明在写量产文档。许知行在看架构图。赵远舟在擦焊台。沈连河和林子轩走了，去跑引擎。
孟缘站在最后面。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那颗芯片，没说话。手指在口袋里搓。
顾林走到他旁边。
“孟缘。”
“嗯。”
“从一行代码到一颗芯片。六年。”
孟缘没回答。他看着那颗芯片。想起六年前出租屋里的那个晚上。橘猫平台第一个Hello World。他在键盘上敲下Systeout.println(“Hello World”);。屏幕亮了，黑底白字。出租屋的灯是黄的，电脑屏幕的光是白的。那只橘色的猫蹲在机箱上，尾巴搭在空格键上。
六年。从一行代码到一颗芯片。
“顾老师。”
“嗯。”
“谢谢。”
顾林没回答。转了一下笔。这次没掉。
许知意终于在本子上写。六年前，孟哥在出租屋里写下第一行代码。六年后，橘猫在零号实验室里点亮第一颗芯片。中间隔了两千万用户，一万款游戏，十四亿分成。还有很多个睡在办公室的夜晚。顾老师转笔，掉了好多次。刘扬从应届生变成芯片工程师。周海波从极光跳到橘猫，赌上了竞业协议。韩明的头发白了。许知行的光追单元跑通那天，他站在白板前闭了二十秒眼睛。孙敏的验证报告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有批注。赵远舟的焊枪用了半年，焊点没有一个虚焊。
她写完了。抬头看孟缘。他还站在最后面，看着那颗芯片。手指在口袋里搓。
“孟哥。”
“嗯。”
“你哭了。”
孟缘摸了一下脸。湿的。
“没有。”
“那这是什么。”
“灰。宝安区的灰。”
许知意没拆穿他。她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字。孟哥说这是灰。但零号实验室每天打扫，地上一粒灰都没有。她知道那是什么。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测试台前，蹲下。看着那颗芯片。尾巴搭在桌上，刚好碰到芯片旁边的空位。
赵远舟看了一眼。“总工在干什么。”
许知意想了想。“它在确认。这是橘猫的芯片。”
橘猫的尾巴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孟缘走过去，弯腰摸了摸猫的头。
“总工。六年前你在出租屋。六年后你在零号实验室。还是你。”
猫眯了一下眼睛。
孟缘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
“今晚，所有人，吃饭。我请。”
顾林抬头。“去哪。”
“宝安区那家烧烤。六年前橘猫第一次团建的地方。”
陈声愣了一下。“那家还在吗。”
“在。杨老板的店。昨天我打电话订了位。”
林子轩从三楼跑上来。手里拿着电脑。“引擎适配跑通了。那个三角形在芯片上跑，帧率比模拟器高八倍。”
顾林转了一下笔。“八倍。”
“八倍。这还是驱动没优化的情况下。”
周海波放下可乐。“驱动优化完，能到十倍。”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十倍。够了。”
沈连河跟在他后面跑上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翻开到光追de那页。
“顾老师。光追de能在芯片上跑了。不用等两周，现在就能跑。”
周海波愣了一下。“驱动还没调完。”
“不用完整驱动。沈连河写了一个最小集，只跑光追。”
顾林看着沈连河。“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等芯片的时候写的。”
“跑一下。”
沈连河把笔记本连上测试板。屏幕上出现一个窗口。雨夜城市。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雨斜着下，风从东边来。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每一滴都反射着城市的灯光。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在湿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迹。
三十秒。和开发者大会上放的一样。但这次不是模拟器，是真芯片。
沈连河看着屏幕。看了三十秒。然后合上笔记本。
“能跑了。”
他走回角落。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还在：“让世界用我写的渲染器看世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