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下午搭到深夜，从深夜搭到凌晨。陈声睡了又醒，发现自己那颗发光的萤石已经淹没在苏景辰的方块城市里。
林子轩写了个自动镜头脚本。摄像机从地面慢慢拉起来，掠过城墙，穿过钟楼的中庭，停在河道的倒影上。黄昏的光照在方块水面上，蓝方块和橙色的天空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暖融融的颜色。那是九命引擎的光照系统在起作用。
孟缘把视频导出，时长不到两分钟。没有旁白，没有字幕，没有公司Logo。只有游戏的实机画面和一段舒缓的背景音乐。音乐是陈声找的，旋律简单，节奏很慢，像积木一块一块搭上去的声音。
视频最后，画面淡出。黑底上浮出三行字：
《我的世界》
橘猫平台独家发布
首月免费，次月起 99 橘猫币
他把视频上传到橘猫平台的首页，同时在社区里发了一条帖子，标题只有几个字：一个全是方块的游戏。
发出去的前两个小时没什么动静。
然后有了第一条回复：“我在里面搭了个小木屋，搭完之后对着它发了十分钟呆。”
然后是更多回复。
有人搭了一座桥。有人挖了一条护城河。
有人把猪圈改成了一间像素风的咖啡店。
有人说他的女儿不爱玩游戏，但抢了键盘在《我的世界》里盖了一下午的房子。女儿问爸爸这个游戏怎么没有通关按钮，他说不用通关，想盖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女儿说那我要盖到明天。
这些截图和评论从橘猫社区蔓延出去，被转到了各个社交平台。孟缘在视频评论区置顶的消息被每一个转发一起带走——游戏叫《我的世界》。
橘猫平台独家发布。
首月免费，次月起99橘猫币。
一橘猫币等于一块钱。
“首月免费？”
定价出来后陈声第一个开口，“这游戏光开发就花了一个月，服务器扩容还要钱，免费一个月我们吃什么？”
“吃泡面。”林子轩说。他已经吃了两个月泡面了，说这话的时候很有底气。
孟缘摇头：“不是一直免费。首月免费是为了让所有人先进来。进来之后他们在里面造东西、截图、发帖，这些内容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一个月后开始收费，99橘猫币一次买断，后续大型MOD单独上架商店，价格由MOD作者自己定，平台只抽15%。”
“为什么要收费？”陈声还是没想通，“你不是一直说要让好游戏被所有人看到吗？”
“被看见的前提，是这件事能活下去。免费是不可持续的。如果开发者赚不到钱，他们就不会继续做游戏。如果我们赚不到钱，服务器就扩不上去，社区也维护不了。”
孟缘看着陈声。
“我想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免费狂欢，而是一个能持续运转的生态。开发者能靠游戏活着，玩家能玩到好游戏，平台能覆盖成本。三方都能活下去，这件事才能一直做下去。”
陈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苏景辰在社区里建了一个新的版块，叫“方块美学”。第一个帖子是方块渐变教程，上传不到一小时，已经有玩家用这个技术搭出了彩虹。
三天后，倒计时归零。
《我的世界》商店页面正式上线，价格栏写着：
首月免费。
然后服务器爆了。
林子轩从后台监控看到同时在线人数在十分钟内冲破了十万。他嘴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没有捡。他双手飞快地敲着命令行，屏幕上弹出一条条红色警报，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他一边扩容一边念叨，说早就知道那个搭积木的游戏会把服务器撑爆。
苏景辰在旁边轻声回了一句：“你已经念叨好几天了。”
陈声坐在角落里，把商店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看着评论区一条条往外冒。有人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造东西，有人说这游戏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玩积木。一个用户把陈声那个方块空间站的截图设成了头像。
苏景辰站在窗边，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轻声说了一句。
“这些人的创造力，需要一个出口。”
孟缘没有看数据。他盯着社区里一个帖子。发帖的是一个刚注册的用户，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帖子标题只有一句话：我第一次觉得，游戏是给我玩的，不是让我交钱的。
他把这个帖子截图，存进橘猫计划的文件夹里。
那张皱巴巴的成本测算纸还贴在林子轩的主机箱上，被风扇吹得微微翘起来。橘猫趴在旁边，尾巴搭在空格键上，对屋里这几个人的激动毫无兴趣。
窗外，深海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