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寇们踩着浸透血水的云梯涌入城内,为首的赵破虏挥刀劈开粮库铁锁,陈年的谷物香气与新鲜的血腥味同时炸开一—
整仓的麦米像金色瀑布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积成发光的溪流。
“看!是活命粮!”
一个眼尖的瘤腿的货郎最先发出嘶吼。
废墟中顿时钻出无数枯瘦的手:
老妇人用豁口的陶罐拼命接住漏下的米粒,十岁男孩把裤管扎成布袋疯狂填充,饿得浮肿的孕妇甚至趴在地上用牙齿撕咬破口的麻袋。
队伍最末的盲翁被推搡着前进,枯枝般的手指始终向前方探着,象要抓住最后一缕阳光。
赵破虏跨坐在马尸上,刀尖挑着半袋被刺破的粮食,看米粒如沙漏般从裂缝滴落。
他忽然大笑,震落盔甲上未干的血珠:“老天爷赏饭!”
“这是闯王赏给你们的!”
百姓们闻声扑跪,额头砸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最前排的母女磕得鲜血淋漓,却把领到的米袋死死搂在胸前,仿佛抱着刚出生的婴孩。
风卷起染血的替天行道大旗,旗杆上还挂着半截金兵的肠子。
旗影掠过粮堆时,一个个金兵被当场斩首,血溅三丈的瞬间,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抢粮声。
贼兵们拖着粮袋来回奔跑,靴底粘着米粒与碎肉,每踩过跪谢的百姓就溅起一片黄红交杂的泥浆。
暮色中,领到粮食的汉子用牙齿咬开袋口,妻儿立刻扑上去争抢。
三岁女童噎得翻白眼,母亲却笑着拍打她的后背:“慢些————慢些————这粮袋上还沾着贼爷的刀气哩。”
远处,粮仓阴影里堆积着未及搬运的金军尸体,他们的手指仍保持着抓挠粮袋的姿势,象一尊尊饿殍雕塑。
当最后一线天光消失时,大旗上的“替天行道”四字突然亮起一—
原来是李自成下令点燃了金军的尸体,冲天的火光把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百姓们脸上涕泪交加的餍足。
“闯王万岁!闯王万岁!”
“闯王,你的大恩大德,简直就跟俺们的生身父母一般!”
领了救济粮的老百姓,纷纷对李自成千恩万谢起来,为之热泪盈眶。
见到这一幕的李自成很是感慨,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最近几日,他闯王李自成的名头响彻了整个陕东。
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这是李自成军队打出来的口号。
“这些百姓真是饿坏了。”
站在一边的赵破虏感慨道:“闯王,城里的囤粮的确不少,但是不能满足这么多的百姓吃。”
“还是要合理分配,留下一些粮食用作军粮。”
李自成点了点头道:“贤弟,分配粮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嘿,原以为金军没有多少粮食,原来他们囤积在仓禀中的粮食这么多。”
“真是造孽,蒲城和邻近几个地方的百姓,被饿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竟然置若罔闻,宁可把谷子烂在仓禀里,也不开仓放粮。”
赵破虏叹息道:“闯王,被你说中了。”
“金国的这些权贵,根本就不会在意老百姓的死活。”
“不然,我们焉能在同州、华州混得如鱼得水,短短几日,就拉起了三四万人的队伍?”
一听这话,李自成点了点头道:“贤弟,那就抓紧时间募兵。”
“长安那边,赤盏合喜随时都会派兵过来的。”
“切不可掉以轻心。”
对于李自成这样的说法,赵破虏表示赞同。
同州和华州,原本就是关中比较富庶的地方。
去年的时候,郭绍派兵抄掠同州和华州,把即将成熟的麦子割掉,打包带走,这就让生活本就贫苦的老百姓颗粒无收,饿着肚子。
但官府历年来征收的粮食可不少,就囤积在仓禀当中。
李自成、赵破虏在当地扯旗造反,杀害吏士,开仓放粮,极大的收获了民心。
有足够的粮食,李自成还愁募集不到大量兵员吗?
有的百姓,即便是不想沦为贼兵,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们若是不添加李自成的阵营,恐怕不仅自己会被饿死,家人也难逃一死。
长安。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十几个孩子赤着脚,围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蛋被夕阳涂得通红。
——
他们拍打着膝盖,用稚嫩的嗓子喊着调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