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绍沉吟道:“因为战乱和饥荒,还有恶官劣绅们的压迫的缘故,老百姓没了生计,不得不逃亡,沦落成了流民,甚至是草寇。”
“陕北的匪患很严重,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山头,不下数万人啸聚山林,以拦路打劫为生。更有甚者,还直接攻破村寨,对百姓烧杀抢掠。”
“当地豪强,也因为这种原因自结坞堡,私募家兵,这对于咱们而言,同样是不小的隐患。”
听见郭绍的这一番话,杨惟中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思索片刻之后,便道:“大帅,说起豪强,我还有一事禀告。”
“别的地方且不说,就说延安府。今年夏秋两季,只收上来米麦九万一千有零石,绢二万四千有零匹,是谓正税,外有沿纳诸色名目杂钱五万三千有零贯。”
“而在金国治下的时候,还能夏秋米麦十五万二千有零石,绢四万七百有零匹,外有沿纳诸色名目杂钱十一万三千有零贯。”
“这税收差距,未免太大。人还是那么多,地还是那么多地,商铺还是那么多商铺,往来行商的商旅也没少,何故税收变得这般少?”
郭绍冷笑道:“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杨惟中一时语塞。
郭绍这是话糙理不糙。
这些延安府当地的豪强,的确是欺人太甚了。
“派人催收过了吗?”
“催收过了。”
杨惟中摇摇头道:“大帅,收效甚微。官府每次派人上门催收,都吃了闭门羹,其理由无非是今年的收成欠佳,拿不出多少钱粮交纳赋税。”
“但,收成欠佳,与他们该缴纳多少赋税,并未多大的干系。”
“这些扣扣搜搜的土财主,为了偷税漏税,甚至还把自己的土地、商铺挂到别人的名下。”
“只是那些穷苦人,如佃户,哪里有钱粮缴纳应有的税额?”
顿了顿,杨惟中又道:“大帅,我翻阅过以前的卷宗。”
“金宣宗时期,光是米麦一项,延安府还能收上来十七万三千有零石。”
“这之后,逐年递减,如果任凭他们这样逃税,后果将不堪设想。”
郭绍知道杨惟中所言非虚,不由得眉头微蹙,心里也在暗暗盘算着。
他现在,还并不打算跟陕北的豪强们撕破脸皮。
从古到今,有贵族,有门阀,有豪强,这些“地头蛇”一样的豪强能发挥出来的作用不可估量。
一旦郭绍把陕北的豪强全部得罪了,恐怕难有立足之地。
但,郭绍也不是软柿子,被别人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
“那些土财主,不是把自己的土地和店铺,挂到别人名下吗?这好办。”
郭绍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寒芒:“我们就只认地契、房契,不认人。”
“谁名下的土地,那就是谁的。交不上的赋税,先欠着,等来年再一并缴纳”
。
“如有告发虚报田产,虚报房产的,重赏。”
听到这话的杨惟中,不由得嘴角直抽抽,疑惑的道:“大帅,这恐怕行不通。”
“那些佃户,或是豪强家中的仆人,要么与其沆瀣一气,要么对其畏惧有加,怎么敢跟气大财粗的豪强作对?”
郭绍意味深长的道:“有官府在背后为其撑腰。”
“就算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也无妨,恶心一下这些贪婪又小气的豪强,也算给我出了口气。
。
“这些人弄虚作假,在当地作威作福惯了,不治一治他们,根本不行。”
“三日后,我要在帅府设宴,责令延安境内的豪强,凡有万贯家财的,都必须要到场参加,不然就是藐视我郭绍!”
郭绍决定好好整治一下延安府的豪强。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吗?
整治延安府的土财主们,还只是一个开始。
郭绍旋即吩咐马跃、渥巴锡,让他们率领三千马步军,前去讨伐蟒头山的赵破虏,务必马到成功。
在距离延安城东,有一处遍地良田,植被茂密的地方,名曰“黄泥岗”。
这黄泥岗上,有一个庄园占地面积极广,方圆十多里,一侧环水,两面傍山,另一面则是碉堡林立,连接在一起成了坞堡。
高高的围墙,遍布垛口、堞楼、女墙、瓮城等建筑物,流水潺潺,悬着吊桥,俨然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这里是为“扈家庄”。
在北宋末年的时候,扈家先祖携家人定居于黄泥岗,构筑碉堡,屯田垦荒,聚拢流民住在庄里,一百多年来形成了常住人口不下万人的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