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形势比人强。
但籍辣思义还是捉狭一笑,又倒了一碗葡萄酒,意味深长的看着孛鲁,说道:“孛鲁大王,你莫非是怕我在酒中下毒吗?”
“哪里的话。”
孛鲁一脸正气凛然的神色,道:“籍辣思义将军,你我都是光明磊落之人。”
“你是真正的英雄,就算要杀我孛鲁,也该堂堂正正的杀我,何须用此等下三滥的手段?”
闻言,籍辣思义重重的点了点头,把碗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笑着道:“孛鲁大王,承蒙你看重,这是我籍辣思义的荣幸。”
“来人,起舞,奏乐!”
随着籍辣思义的一招呼,早就准备好的乐师、士卒们,就都齐刷刷的跑进了大堂。
“锵!”
二十柄长刀同时出鞘的尖啸,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烛火在刃上跳荡,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象一群饿极的巨兽,正用爪牙丈量生死。
最左的军汉率先突进,刀锋斜挑时带起一道银虹,烛台“啪”地爆裂,火球滚到阶前便熄了。
剑风早将它绞成青烟。
后排士兵的刀势如毒蛇绞杀,时而交叉成网,时而散作漫天寒星,铁靴碾碎的地砖缝隙里,竟渗出暗红的锈迹。
他们忽地集体旋身,刀穗如血瀑狂舞。
领头的西夏兵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刀刃齐劈的刹那,空气竟被割出裂帛声!
未饮血的刃面映着士兵们赤红的眼,仿佛整座大堂已浸在腥风血雨中。
孛鲁和郭绍对视了一眼,面色如常,只是心里也有些紧张。
籍辣思义这厮,果真是摆了一场鸿门宴。
郭绍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籍辣思义,却见后者已经喝光了碗里的酒水,眼神微眯着,透露出猛兽假寐的神态,不时的折射出的凶光,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摔杯为号吗?
籍辣思义一个党项人,竟然也知道这一出。
看来,籍辣思义绝对是饱受汉家文化的熏陶。
不说是什么饱学之士,至少是个讲道理的读书人。
郭绍的心里百感交集,当即就有了主意。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见到为首的舞刀士兵跟籍辣思义眉来眼去的,不时的眼神交汇,似乎是在催促籍辣思义赶紧动手。
而籍辣思义则是在迟疑。
权衡利弊吗?
有戏!
郭绍当即举起酒碗,对籍辣思义说道:“籍辣思义将军,我听说你的妻儿都在中兴府为质,是吗?”
籍辣思义点了点头道:“不错。郭将军,不瞒你说,似我这样出镇一方的将帅,妻儿老小待在都城,这是夏国的传统。”
郭绍语重心长的问道:“籍辣思义将军,你归顺汗国,就不怕远在中兴府的妻儿,遭到西夏朝廷的戕害吗?”
闻听此言,籍辣思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又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果他们果真被朝廷杀害,这辈子是我籍辣思义对不起他们。”
如此看来,籍辣思义还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但,郭绍根本不相信。
郭绍笑了笑道:“籍辣思义将军,这近二十年来,归顺我大蒙古国的西夏将领,不止你一人。”
“西夏朝廷不敢完全跟汗国撕破脸皮,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们绝不敢伤害你的妻儿。”
“或许,今后汗国与西夏之间的关系,还有斡旋的馀地,到那时,籍辣思义将军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听见郭绍的这番话,籍辣思义举着手中的酒碗,很是迟疑不定。
摔下这酒碗,那么他跟蒙古人可谓是撕破脸皮了。
不死不休。
他能成为党项人的民族英雄,西夏国的抗蒙名将,流芳百世。
然而,西夏国都不复存在了。
他籍辣思义留下那样的忠义之名,又能如何?
郭绍似乎是看出了籍辣思义心里边的疑虑,嘴角微翘着,笑道:“籍辣思义将军,我可能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
“能做一个忠臣,谁又愿意背主投敌,背负‘二臣贼子’的骂名?”
“但,你我都要想一想,人死如灯灭,人是往高处走的。”
“在我汉人的历史长河中,夏商周三代以下,首推汉文帝。”
“汉文帝轻徭薄赋,以仁孝之名闻于天下,在位二十四年,重德治,兴礼仪,励精图治,宽仁节俭,爱民重农。”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汉文帝刘恒的另一面相当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