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赤盏合喜发了狠,亲自督战,加强金军的猛烈攻势。
“轰隆隆!”
城门在一个火油罐的爆裂中轰然倾塌,焦黑的断木像巨兽的肋骨横亘在地,火焰顺着浸透油脂的箭垛蔓延,将整面城墙烧成一片熔金般的炼狱。
尸体堆成斜斜的肉坡,断枪从一个士卒的腹腔戳出,血水混着泥浆漫过青石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金军从缺口如潮水般涌来,靴子碾过残肢的黏腻声混着铠甲撞击的锐响。
巷战在浓烟中撕开——
“啊!“
半截佛寺的断梁砸在撤退的蒙军士兵背上,燃烧的旌旗裹住哭喊的平民。
而某个转角处,一具无头尸体倚着墙,手中仍紧着一截断刀,刀刃上还沾着半片没撕下来的布条。
断墙在炮火中像齑粉般飞散,燃烧的梁柱砸中翻滚的躯体,焦臭味与血腥气凝成黑雾。
“咔嚓!”
某个瞬间,清涧城内的整面墙被炸开缺口,硝烟中依稀能见蒙军的铁甲反光。
郭绍在城头上亲自督战,并且与金兵厮杀。
他横枪一扫,枪杆嗡鸣着劈开两名敌兵的咽喉,殷红的鲜血在空中甩出成串的液体。
左腿刚踩住滚落的敌兵头盔,右枪已反手刺出——
枪尖挑着半片残甲在风中旋转,而那受伤的金兵还来不及惨叫,就被他一脚踹下五丈高的垛口。
披风在热浪中烈烈翻涌,象一面烧不残的战旗。
当箭雨第三次擦过郭绍耳畔时,他突然旋身,枪尖点地借力腾空,整个人如鹰隼扑落,长枪贯穿一名伏兵后背的闷响,竟压过了身后冲来敌军的嘶吼。
一个金军士卒将火油泼向垛口的瞬间,郭绍横枪劈出。
枪风卷熄火焰,顺势扫飞火把,火星四溅里,几个金兵的哭喊声被枪尾一记砸断脊梁的闷响截断。
看见郭绍这般神勇,其馀蒙军士卒也都倍受感染,纷纷振作起来击退了金军的进犯。
冲入城中的金兵,也都被围住,一一绞杀,或是不得不退出了清涧城。
又一次击退金军的来犯之后,城头上的蒙军将士不由得松了口气。
眼看着太阳将要落山,晚霞将城头的血泊镀成熔金。
一些城中的健妇、老人都挑着箩筐或是提着篮子登上城头。
箩筐里,篮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烧饼、馒头、饭菜等食物,不说是丰盛,至少能填饱肚子。
只是在这样的战场上,他们这些经历过长时间厮杀的将士,很难咽的下饭。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儿,以及尸体腐烂的酸臭味,还有一些硝烟滚滚的气浪、火光。
死了多日的士兵,都来不及得到掩埋或是焚烧,就这样腐烂在了城头城下,堆积如山。
郭绍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抓起一张烧饼就往嘴里塞,大口撕咬着,实在是难以下咽的时候,就“咕噜噜”的喝上一口水。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还在吐着酸水,把刚刚咽下去的肉夹馍残渣吐了出来,估计隔夜饭也吐了出来。
郭绍见状,淡淡一笑,把自己手中的水囊递了上去。
“将军……”
“喝。好歹吃些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郭绍缓声道:“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杀敌?”
“诺。”
这年轻人听到郭绍的这番话,当即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接着强忍着恶心,把肉夹馍一块一块的吃完。
在这种环境下,吃素菜还好一些,若是吃肉,凡是沾染荤腥的食物,都难免感觉反胃。
郭绍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原本是一个庄稼汉,世代耕种。
但是残酷的战事,让郭绍不得不强征他们上城坚守,其馀健壮的妇人甚至都要承担运输军需辎重的事宜,当起了“伙夫”。
“来了!”
“金军又来了!”
“迎敌——”
不远处的望楼上,传来一阵叫喊声以及锣鼓声。
显然,金军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原本还坐在城头上吃饭的蒙军将士,不由得骂骂咧咧的,心里很是愤懑。
欺人太甚!
郭绍不敢马虎,登上望楼极目远眺,却见城外的金军再一次尤如潮水一般涌来。
战火和狼烟将垛口熏得焦黑,箭矢如蝗虫掠过苍穹,扎进尸堆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金军的云梯重重拍打城墙的闷响中,断肢与刀剑残片混着沙土簌簌滚落,被后续攻城的金国士兵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