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军士兵的甲胄碰撞声汇聚成金属洪流,盾墙如移动的铜铁山脉,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无边无际。
玄甲骑兵呈楔形阵突进,马蹄踏碎沙砾的轨迹形成放射状沟壑,旌旗在气浪中猎猎翻卷,每面旗帜的图腾纹路随光线折射出不同色泽。
方阵变换时,郭绍踏过干涸的河床,龟裂的泥块在重压下迸溅,碎屑嵌入战靴缝隙,每一步都扬起带着腥气的尘土。
突如其来的沙暴席卷战场,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铜铃的声响被风声掩盖,方阵的轮廓在沙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幽灵般移动。
这就是横扫天下的蒙古骑兵。
郭绍皱着眉头,遥望着远处的城门口。
那里,此时此刻两军统帅正坐着谈判。
他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明明之前一直都在负隅顽抗的完颜仲元,何故有了归降的念头?
归降也就罢了,何故让木华黎到两军阵前相会?
这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好比象棋中两方的将、帅不能碰面一样。
“啪嗒。”
郭绍忽然感到手背一阵冰凉。
他仰天一看,不知何时,一朵又一朵的菱形雪花已经飘落下来。
柳絮一般的雪片慢慢撒落,为大地披上银白的银装。
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鹅毛般轻轻地飘扬,然后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
今年的冬雪来的很晚。
一种冷意弥漫着郭绍的身子,使他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冬衣。
有的蒙古士兵已经被冻得脸色发红,大口呼着气,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
突然,凤翔城外的谈判桌那边,响起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大王!”
“太师!”
阔阔不花、孛鲁等一众蒙军将领都被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朝着木华黎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而木华黎忽而倒地,捂着手满脸痛苦的神色。
作为金军的统帅,完颜合达则是赶紧骑上战马,一路狂奔,急匆匆的逃回了城里。
由于距离太远,郭绍看得并不真切。
难道完颜合达这厮不讲武德,行刺了木华黎?
不对劲。
木华黎可是沙场宿将,跟着铁木真一路摸爬滚打,征战数十年的厉害人物,怎会连一个完颜合达都打不过?
历史上,有这一出吗?
郭绍有些发懵。
此时的木华黎,则是忍不住冲着完颜合达破口大骂了。
“竖子!卑鄙无耻,不讲武德!”
木华黎捂着流血不止的手掌,咬牙切齿的唾骂着。
手上还插着一支狼头箭,嵌入骨头里。
孛鲁赶紧上前把木华黎搀扶住。
木华黎面色苍白,顺势靠在孛鲁的肩头上,摆了摆手道:“我没事。走,收兵回营!”
……
翌日,蒙古大军再次对凤翔城发起猛攻。
值得一提的是,木华黎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六匹白色骏马拉着的戎车上督战。
看见九斿白纛以及木华黎出现的那一刻,蒙古军上上下下士气大振,都跟发狂的公牛一般,朝着凤翔城不断的进攻。
“轰!”
破城锤撞向城门的瞬间,守城的金军老卒用身躯抵住铁门。
他的肋骨在重压下发出断裂的脆响,血沫从嘴角喷溅在门板上,像绽开的猩红梅花。
当铁门轰然倒塌时,他的尸体仍保持着跪姿,双手死死抠进门缝,指尖的血与铁锈凝成暗红的琥珀。
“咻咻咻!”
箭雨倾泻时,攀城的蒙军士兵的盾牌早已千疮百孔。
某个蒙军少年被弩箭贯穿胸膛的刹那,他最后的动作是咬住云梯的横木,用尽力气将染血的腰刀甩向城头。
刀锋嵌入城砖的瞬间,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坠落,却在半空被另一支箭矢钉住,与无数同伴的尸体一起,在城下堆成起伏的血色丘陵。
“杀!”
“蒙古狗,我跟你们拼了!”
一名金军将领拉满的弓弦突然断裂,竹片刺入掌心,血珠顺着箭杆滴落。
他撕下裙摆缠住伤口,紧咬牙关,抄起一杆长枪扑向涌来的敌军。
郭绍、马跃等蒙军将士突破城门的瞬间,发现门后堆满沙袋与尸体。
萧瑟的寒风吹卷着雪花,扑打着脸上生疼,也或多或少的模糊了郭绍的视线。
埋伏在街道两侧,以及城楼过道上的金军兵将,都一窝蜂的冲了出来。
“郭绍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