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到达牡丹江
    到了草甸子,他愣住了。

    棚子门口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里,老丈人正弯着腰往车上绑绳子。那匹枣红马已经套好了,拴在车辕上,悠哉悠哉地甩着尾巴。

    “爸?”李越走过去,“您咋起这么早?”

    老巴图头也不抬,手上继续使劲:“睡不着,早点弄早点利索。”

    李越看了看马车,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车厢里还铺了一层干草。他正想说啥,忽然看见车厢角落里躺着个东西——一头青羊,已经开了膛,放了血,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越愣了一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是草甸子里养的那些青羊,个头不大,肉嫩。这一头估摸着有三四十斤,够吃好几顿的。

    他扭头看着老巴图:“爸,您把青羊宰了?”

    老巴图直起腰,理所当然地说:“去看你大伯,空手去啊?带点肉,炖着吃。”

    李越张了张嘴,忽然想起过年时候那档子事。

    那会儿大伯来五里地屯过年,自己和大舅哥想宰一头青羊吃羊肉,刚把羊麻倒,大伯就过来了,二话不说抄起笤帚疙瘩就揍,追着两人满草甸子跑。

    “败家玩意儿!那是留着下崽的!”大伯当时是这么骂的。

    李越看着车上这头青羊,心里头忽然有点期待。

    这回可是老丈人亲手宰的,亲兄弟动的手,看大伯还能说啥?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老巴图看他笑,不知道他笑啥,瞪了一眼:“笑啥?赶紧把车牵回去。”

    李越应了一声,牵着马车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停稳,进屋抱被褥。图娅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往桌上端。看见李越抱着一摞被褥往外走,她跟出来帮忙。

    两口子往车上铺,先铺一层厚褥子,再铺一床棉被,边上又塞了两床小被子。儿子大了还好说,女儿才几个月,可不能受了风。

    铺好了,李越站车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就是个移动的小炕,又软和又暖和。

    老巴图从草甸子那边过来了,手里拎着个包袱,往车上一扔。

    “吃饭。”他说。

    一家人进屋,围在桌边吃饭。儿子今儿个知道要出远门,没赖床,自己爬起来的,坐在那儿捧着碗喝粥,眼睛亮晶晶的。图娅抱着女儿,一边吃一边喂奶。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李越把碗一推,站起来:“走吧。”

    图娅把女儿用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小脸在外头。李越抱着她,轻轻放进车里,又用被子把她围好。儿子不用人管,自己爬上车,往被窝里一钻。

    老巴图坐上马车一侧,李越坐在另一侧,缰绳一抖。

    “驾。”

    枣红马迈开步子,马车嘚嘚嘚往前走。

    图娅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看车上的孩子和李越,脸上带着笑。

    天越来越亮了,东边烧起来一片红霞。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只早起的老鸹在树上叫。马车压过土路,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李越仰头看了看天,是个好天。

    嘚嘚嘚,马车往镇上走,去赶那趟早班小火车。

    马车一路稳稳当当,到了韩家门口。

    李越正准备把马车往院子里赶,刚拐过弯,就看见韩婶从屋里小跑着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了两瓶酒,一路小跑,嘴里还念叨着:

    “别往院里赶了别往院里赶了!我现在就走!”

    李越一愣,赶紧勒住马。

    韩婶几步跑到车前,把手里的网兜往车上一放,拍了拍手:“我老姊妹一个人在草甸子,我可不放心。早点去早点踏实。”

    李越看了眼那两瓶酒,笑着说:“婶子,您这是去帮忙,这还带着礼呢?”

    韩婶白了他一眼:“咋的,就许你们老爷们碰一起喝得没个人样,我们姊妹俩就不能少喝点?”

    李越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图娅在旁边抿嘴乐。

    韩婶说完,也不等李越他们落车,一翻身就上了马车,接过李越手里的缰绳,冲老韩叔喊了一声:“老头子,你送他们去车站!”

    老韩叔从院子里出来,应了一声。

    韩婶缰绳一抖,马车嘚嘚嘚就往回走了。李越站在那儿,看着马车越走越远,韩婶的背影在车上一颠一颠的,那两瓶酒在网兜里晃来晃去。

    “得,这下连马车都没了。”李越嘀咕了一句。

    老韩叔走过来,帮着拎起两个包袱:“走吧,我送你们。”

    一家人往小火车站走。

    小林生今儿个可撒了欢了。刚下了马车,他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往前跑几步,又跑回来,再跑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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