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分。
郭子源正在给一个外卖小哥包扎踝关节，一边交代：“要好好休息，注意局部避水，及时换药。”
“你这个创面已经到了肌肉层，还是要修养一段时间的。”
“我建议你最好是住个院。”
外卖大哥笑了笑：“医生，我晓得，我打算回县里面住院打针。”
“报销更多，也有家里人照应。”
“你也说我不能工作了，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了”
“您是不知道，我们挣钱不容易的。都是靠省。”
郭子源则笑着说：“我现在还不挣钱的呢。”
“可以了！”
“你可以正常走路，也可以正常受力，但如果局部疼痛太明显的话，可以买一副拐杖。”
“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回去了。”
“一定要住院治疔哦，你的创面深入到了肌肉层面。”
“万一后面发生了感染，可非常麻烦的。”郭子源还是交代。
“好，谢谢医生。”外卖大哥签字后拿走了自己的病历本，慢慢悠悠地出了门。
在外卖大哥推开休息室门后，刘灵俐才低声说：“郭医生，秦主任在休息室等着你。”
“放射科的周民波主任也在，他们说要见你，你想过去吗？”
刘灵俐一边帮着收拾操作台的清创包。
郭子源则是主动走去了洗手池前，一边挤出消毒液，偏着头：“有没有说找我是为什么事情啊？”
“没说。”
刘灵俐还是蛮聪明的：“那个秦主任的情绪看起来挺懊恼的，情绪不是很好。”
“我建议郭医生你别进去。”
“辛苦你收拾一下这边。”郭子源自有自己的想法。
“郭医生。”刘灵俐喊了一声。
“没事儿，那个秦主任连钱主任都打不过，他不会在我这里占到啥便宜的。”
郭子源和钱书航对手，保守估计六四开。
郭子源六。
休息室里，郭子源并没有给秦廖龙与周民波二人奉茶，只是如实地讲明了自己看过片子的信息。
秦廖龙这会儿全身都在颤。
双手，双脚，双腿，脸皮，嘴角。
都抽作一团，甚至就连舌头的肌肉都无法捋直：“周主任，郭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吗？”
“也就是说，我妈她？”
“她…”
周民波这会儿表情也格外复杂，他有心想提醒郭子源不要这么残酷地揭开事情真相。
郭子源道：“秦主任，您应该知道，影象科只是我们医生的工具。”
“它们是我们的眼睛！”
“我们生了眼睛后，才能够看得清事实真相。”
“没有这双眼睛之前，我们都只能做猜测。”
“若猜得对，是老天垂怜，猜不对，才是世界运行本质啊。”
“没有ct之前，谁能猜得到结果是这样呢？”
“胸口剧烈疼痛，不优先考虑死亡率最高的主动脉夹层？”
“那是不可能的。”
“不做ct，哪怕现在，我们也无法明了真相。”
秦廖龙的嘴巴还是在打颤：“可是？可…”
郭子源知道秦廖龙的意思，如果不是他强烈要求做ct，直接给老人上监护、抢救治疔的话，可能还能多拖一会儿时间。
但事情已经成了既往，再如何纠结也无用了。
郭子源道：“秦主任，多拖一点时间的意义也不是很大的。”
“你…”秦廖龙觉得郭子源说得也太轻松了。
周民波则劝道：“秦廖龙，郭医生只是实话实说，这就是事实了。”
“郭医生是事后才看的片子，只是阐述当时的状态，并不是为了躲避责任。”
秦廖龙双手捂着脸，贴紧了桌面：“妈…”
接近五十岁的他，此刻颤斗得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廖龙双目通红，脸颊上挂满了破碎的泪渍：“郭医生，谢谢你了。”
“早上是我太失态了！”
“在这里，我给您道个歉。我一直以为”
郭子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秦主任，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情绪化的时候。”
“你我都是如此。”
“我也觉得很惭愧…抢救室的彭老师让我看片子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知情，就如实说了…”
秦廖龙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他都不知道，这些事情真相，到底该不该给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说。
如果说了，他们又会怎么看自己。
秦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