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短短几分钟,他却在十九次模拟中足足过了十数年,情感和身体一时跟不上趟,有种高烧后看什么都觉得朦胧的恍惚感。
我只是选了唯一对的那条路。
连雪河心想,至于其他,我不在乎。
四周一切都是模糊的,不知是精神承受不住或是眼前的烟雾缭绕,连雪河看不清黑雾和荆明云的交手,只能听到虚空破裂的声音,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隔着一层厚厚玻璃传到他耳畔。
恍惚中,忽地黑雾在他耳畔厉声道:“当心——!”
连雪河侧耳倾听,还没反应过来忽地感觉一个重物狠狠撞在他身上,寒霜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踉跄倒在地上,狼狈滚了数圈。
一只手倏地扣住他的衣襟,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雾中传来。
连雪河漠然心想,黑雾没有呼吸声。
是荆明云。
荆明云单手将连雪河衣襟拽着,眉心一道血痕滑落,将他的面容一分为二,半边隐在诡异的黑雾中,半边泪水滑落。
“行淞……”
连雪河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疏羽去死,昆仑也不能断在我手中……”荆明云喃喃道,“我没有办法。”
连雪河唇角翘了翘:“我倒是觉得你办法挺多的。”
十九次读档都没能阻止他夺走补天石,真是谦虚。
细看下,连雪河眼瞳涣散着,宛如身处梦中。
他已被逼至压檐墙边,一半身子都悬在半空,但脸上却几乎没有恐惧,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只是盯着荆明云笑。
荆明云道:“恨我吧,我会还你一命。”
说罢,他拽着连雪河衣襟的手轻轻一松。
连雪河只觉得一阵过山车的失重感陡然袭来,耳畔全是呼啸的风声,紧接着耳畔传来一声厉喝:“殿下!”
连雪河腰身一紧,宛如被绳子缠了数圈,堪堪将他的身体拽着悬在半空。
风声呼啸,连雪河下意识往前望去。
就见补天楼之上,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站在边缘望着他,乌发和蓝色发带被风吹得胡乱飞舞。
荆明云低下头望了他一眼,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什么,也没补刀,转身头也不回地跃下压檐墙,朝着补天石的方向而去。
黑雾的半边灵体都被击毁,他奋力地用黑雾凝成的线拽住连雪河的腰身:“快上来!”
连雪河的身体轻得要命,被轻轻一拽整个身子都在半空中晃。
迟来的眩晕感席卷脑海,连雪河腰间的微痛终于让他勉强清醒几分,他好似从一场荒唐大梦中惊醒,理智回笼却发现自己正在万丈高空。
那一刹那,不知为何脑海中忽地记起来前世被绑缚在病床上的场景,那股香腻的香水味萦绕鼻尖,他站在阳台边缘望着楼下,生出一阵想要纵身跃下去的冲动。
可他终究是惜命的。
不然也不会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等黑雾将连雪河拽上去时,轻轻一碰却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本能地将脸埋入膝盖中,漂漂亮亮的衣袍乌发一片脏污凌乱。
黑雾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殿下,残破的黑雾生涩地幻化成手的模样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却听到他发出一声呜咽。
黑雾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人哭。
“我就是打输了,没、没杀得了他……”黑雾讷讷道,“你别哭,我再去,行不行?”
连雪河浑身都在发着抖,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袍,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黑雾偏头看了一眼已走至补天石边的男人,心中罕见浮现一抹恨意。
真是该死的人类。
昆仑杀诀杀伤力极其强大,自然付出的代价也大,黑雾半边身体被毁,荆明云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月升诀的反噬几乎震断他的经脉,几乎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道血痕。
他艰难喘息着走至补天石前,伸手探向那流光溢彩的石头。
忽地,脚下的巨石宛如成了泥沼,荆明云陡然往下一陷,眼睛眨也不眨又是一道杀诀打下去。
轰隆。
黑雾的巨大身形散去,黏稠的本源之力竟被寒霜冻成冰块。
荆明云正要动作,腰间和双腿却被一道道黑色的绳子缠住。
荆明云漠然看着那不似活物的东西:“滚开。”
黑雾的本源之力几乎被冻成坚冰,却仍缠住荆明云:“给我死!”
黏稠的黑液宛如沸腾起来,咕嘟嘟冒出几个泡,陡然化为一个高大的人形,大掌狠狠扣住荆明云的脖颈。
荆明云立刻掐诀阻拦。
砰——!
两道反噬极大的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