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昼扰夜袭,疲敌耗营
    黑灯瞎火,而且这天夜里月光都没有。三十步的距离,根本不用瞄准,底下全是人挤人。

    箭矢贯穿皮甲、钉碎骨头、扎进泥土的沉闷声,瞬间在城墙根底下炸开。凄厉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吴刚连看都不看一眼,大吼:“装填!”

    神机弩的连射速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仅仅三息,第二轮箭矢已经搭上。

    “往下压半寸,射!”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密集的箭雨像一张铁犁,把城下三十步到五十步的区域翻来覆去地犁了几遍。

    哈赤尔听到前方传来的惨叫时,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中计了!那他娘的不是什么破绽,那就是个敞开的口袋!

    “撤!吹号!快撤!”哈赤尔扯着嗓子嘶吼。

    旁边亲卫慌忙举起牛角号,凄厉的号角声在夜风中呜咽起来。

    可一万人铺在荒原上,哪是说撤就能撤的。前锋五百人已经被射成了刺猬,中军的三千人正铆足了劲往前冲,猛地听到撤退号角,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挤。

    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顿时乱作一团,互相踩踏的惨叫声比中箭的还要大。

    中军大帐里。

    赵衡和澹台明烈被警报声惊醒,披着衣服赶上城墙时,吴刚正好射完第五轮。

    城墙下已经看不见站着的人影了,只有北狄语的惨嚎和骂娘声混杂着远去。

    “射了几轮?”赵衡走到城垛边,往下看了一眼,除了黑还是黑,但那股子冲鼻的血腥味已经飘上来了。

    “回先生,五轮!”

    “够了,不用射了。”赵衡摆摆手,“听声音已经跑远了,再射就是浪费给箭矢了。”

    澹台明羽提着破甲枪最后撞上城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往下一看,直拍大腿:“这就打完了?我这枪头还没见血呢!就不能留几个给我练练手?”

    澹台明烈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赵衡转身拍了拍吴刚的肩膀,笑了:“今晚干得漂亮。特别是压到第三道铃铛才动手,换个沉不住气的,第一声铃响就射了,那顶多吓跑他们,留不下这么多人头。”

    吴刚咧嘴一笑,挠了挠头:“都是先生教得好。”

    天亮之后,迷雾散去。

    城墙上的守军往下看,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西段城墙根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千多具穿着黑皮甲的尸体。一个个全被神机弩射成了豪猪。更远处还有大片大片拖拽的血迹,那是受伤后被同伴强行拉走的。

    赵衡估算了一下血迹的范围,对澹台明烈说:“昨晚来的绝对不止几百人,看这阵势,至少有上万人。”

    墨正清带着几个人从城门溜出去检查机关。没过半个时辰就跑了回来。

    “先生,那些牛筋线结实得很。只有几根被死人压断了,暗槽里的铃铛一个没坏。老朽已经重新接好了,今晚还能接着用。”墨正清抹了把头上的汗,满脸红光。

    与此同时。

    北狄大营的帅帐里,已经砸了一地碎瓷片。

    哈赤尔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铠甲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连头都不敢抬。

    一万人出去,折损了一千多。前锋五百夜行高手全军覆没,中军踩踏又折了上百人。连大虞人的城砖都没摸到。

    耶律拔都气得脸都变形了,指着哈赤尔的鼻子破口大骂:“废物!蠢货!你不是说看清楚了吗?你不是说没埋伏吗!”

    骂完哈赤尔,耶律拔都又一脚踹翻了案几:“赵衡!这个狗东西,太毒了!”

    呼延烈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沉声开口:“大王子,正面攻不动,夜袭也是别人下好的套。这虎牢关,咱们硬啃是啃不下来了。该从长计议了。”

    耶律拔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虎牢关的方向,一言不发。

    虎牢关城头上。

    秋风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赵衡站在城垛边,看着远处北狄大营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

    “大哥。”赵衡转头看向澹台明烈,语气里透着股兴奋的狠劲,“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折腾了咱们这么多天,该咱们上场了。”

    澹台明烈听到赵衡那句话,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眼中的疲惫被一丝锐利的光取代。

    他顺着赵衡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自己的弟弟澹台明羽在城墙上活蹦乱跳,正唾沫横飞地跟吴刚比划着昨晚的战况,双手挥舞,恨不得把北狄人怎么被射成刺猬的场景再演一遍。

    “明羽。”赵衡喊了一声。

    澹台明羽立刻像得了糖的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一张脸兴奋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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