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流民安处,夜守雄关
    老将呼延烈纵马冲到耶律拔都的身旁,战马因为恐惧而不断打着响鼻。

    他甚至顾不上礼节,一把抓住耶律拔都的骼膊,声嘶力竭地大喊:“大王子!收兵!必须收兵了!”

    呼延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与颓然。

    “再冲下去,就是让我们的勇士白白送死!那城墙上的妖火,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耶律拔都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仿佛一尊石雕。

    他看着前方那片尸山血海,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骑兵像麦子一样被收割,大脑一片空白。

    骄傲、自信、狂妄,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三弟耶律查哥为何会败得那般凄惨。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

    这一次,耶律拔都没有再固执己见,没有再呵斥呼延烈。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像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弯刀。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撤退号角声,终于在北狄军阵的后方响起。

    听到这代表着耻辱的号角声,还在尤豫不前的数万北狄骑兵如蒙大赦。

    他们疯狂地拨转马头,拼了命地向后方逃去,只想尽快离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局域。

    混乱之中,人马互相冲撞,互相踩踏,还未从战场上脱离,便又折损了数百人。

    城墙上,赵衡抬了抬手。

    持续不断的轰鸣与尖啸,戛然而止。

    半个时辰后,北狄大军狼狈地退至五里之外,重新开始整队扎营。

    虎牢关前方的荒原上,留下了一万多具人和马的尸体,还有无数躺在血泊中哀嚎的伤兵。

    北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城墙上,死一般的安静。

    每个人的耳朵里都还在嗡嗡作响,眼前还残留着方才那血肉横飞的幻象。

    沉富贵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赵衡身旁,嗓音沙哑地汇报。

    “先生,此战,六十门铁菩萨共计射出葡萄弹一百八十发,开战时轰击投石机用去实心弹一百二十发。”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炮管都打红了,刚才检查了一下,有三门炮的炮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需要立刻更换。”

    赵衡轻轻颔首,语气平静。

    “把有裂纹的炮撤下去,等战事过后拉去匠作营修复一下。派人连夜去寨子拉三门补上。”

    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还是让赵衡感觉到生产技术的落后。

    城墙上的三万守军,在经历了极致的紧张与震撼之后,终于从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中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哽咽,瞬间象是点燃了火药桶。

    “赢了……我们赢了!”

    “啊——!”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直冲云宵!

    一个入伍多年的老兵,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抱住身边的同袍,涕泪横流,放声大哭。

    一个刚上战场不久的年轻士卒,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守住了虎牢关!

    他们击退了八万北狄铁骑!

    澹台明烈站在赵衡身旁,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看着城外那片尸山,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说了四个字。

    “今日,无憾。”

    这一战,足以洗刷澹台家蒙受的所有冤屈,足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然而,赵衡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欢呼的人群,落在五里之外,那片重新亮起星星点点营火的北狄大营。

    他转头对澹台明烈说。

    “他们没走。”

    澹台明烈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褪去,眉头紧锁。

    “没错,他们只是退后了,没有撤回燕云关。”

    赵衡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欢呼声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耶律拔都的胆气被打掉了,但他的人还没死光。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赵衡从城墙上走下来。

    关门之内,临时开辟出的空地上,挤满了那两万多名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大虞百姓。

    劫后馀生的巨大冲击,让整个场面显得混乱而压抑。

    有人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双目无神,仿佛魂魄已经被抽走。

    有人找到失散的亲人,抱头痛哭,哭声嘶哑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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