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第四轮猛火油火球正在被装入投石机,浓黑的烟雾从北狄阵地升起。赵衡的视线穿过烟雾,盯着五十架裂地神牛巨大的木臂,嘴角微微抿紧。
北狄投石机的第四轮装填即将完成。五十块涂满猛火油的巨石已被点燃,火焰在寒风中呼呼跳动。操作手握住绞盘等待令旗,耶律拔都的传令官高举的认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就在那面认旗即将落到最低点,就在五十架投石机的配重箱即将轰然坠落,木臂开始向上甩动的那一刹那——
“开炮!”
沈富贵手中的令旗,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劈下!
他的嗓子几乎在瞬间喊破,嘶哑的吼声压过了城墙上呼啸的北风。
轰——!轰!轰!轰!
六十门铁菩萨,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段虎牢关北墙,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浓密的白色硝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笼罩了整段城头,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染成了一片灰白。
六十发沉甸甸的实心铁弹,以肉眼完全无法追踪的速度,拖着令人心悸的尖锐呼啸,撕裂了相隔八百步的空气,如六十道黑色的死神之影,直扑对面那庞大的投石机群。
北狄阵地上,许多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雷鸣般的巨响是什么,只看到对面的城墙上猛地爆开一团团白雾。
下一息,死亡降临。
铁弹的速度,远比声音更快。
第一波铁弹,只用了短短几息便跨越了八百步的距离,一头扎进了那五十架不可一世的“裂地神牛”阵中。
摧枯拉朽!
那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十斤重的铁弹,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狠狠地撞入投石机那巨大的木制结构中。一人合抱粗的硬木主梁,在铁弹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轻而易举地拦腰打断,断裂处炸开漫天飞舞的巨大木刺。沉重的铁制绞盘被直接撞飞,在半空中翻滚着,像个被拍飞的石子,砸进后方的步卒队列里,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巨大的配重箱被从中贯穿,连同里面数千斤的碎石轰然坠地,将下方的操作手砸成一滩肉泥。
有两架投石机的木臂正千钧一发地向上甩到最高点,准备将燃烧的巨石抛出。它们成了最精准的靶子。黑色的铁弹直接命中了两根巨大的木臂,整根木臂从中断裂,失去了平衡。那两颗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猛火油巨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绝望的弧线,竟直直地砸回了自己的阵地。
轰!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那些被铁链锁在投石机旁,根本无法逃跑的几个奴隶工匠,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来自地狱的烈焰所吞没。他们为敌人铸造了这杀人的利器,最终也死在了这利器之下。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引燃了堆放在一旁的备用猛火油木桶,引发了更剧烈的爆炸。
惨叫声,惊呼声,爆炸声,在北狄的阵地上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被砸碎的投石机残骸,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一根断裂的木臂,像一柄失控的巨锤,在空中旋转着飞出百步之远,狠狠砸进后方严阵以待的骑兵阵中,连人带马砸翻了一大片,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城墙上,沈富贵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挥下令旗:“第二轮!急速装填!放!”
炮手们在烟雾中熟练地操作着,清理炮膛,推送弹药,动作一气呵成。
轰鸣声再起!
又是六十发铁弹呼啸而去。这一次,目标是那些尚在苟延残喘的残余投石机。
剩余的十九架投石机,它们的操作手早已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破了胆,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
铁弹精准地找到了它们的目标。有的从侧面贯穿了投石机的主体,巨大的机架如同被巨人推倒,向一侧轰然坍塌;有的直接砸碎了支撑结构,让整个庞大的器械垮塌成一堆废柴。
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功夫。
那五十架被耶律拔都寄予厚望,耗费了无数金银、从西域和极北之地搜罗顶尖工匠、没日没夜打造出来的攻城利器——裂地神牛,已经尽数化为了一堆堆冒着火焰和黑烟的废铁烂木。
城墙上,弥漫的硝烟被北风渐渐吹散。
当守城的将士们看清楚城外的景象时,整座虎牢关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