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在故意带节奏。
墨正清立刻判断出,这群人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人。
他回头,叫醒了睡在旁边的几个老匠人。这几位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小工头,手艺好,人也沉稳。
“老哥几个,醒醒。”墨正清声音压得极低。
几个老匠人睡得本就不沉,立刻坐了起来。
“外面闹起来了,有人在鼓动大伙儿去砸北墙。”墨正清言简意赅,“你们看好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给我盯紧了,谁也别让裹进去。这事儿邪性,别跟着掺和。”
“砸墙?疯了吧!”一个老木匠惊道。
“所以才说邪性。”墨正清目光凝重,“都看好人,天塌下来,有赵先生和澹台将军顶着,轮不到咱们出头。”
几个老匠人连连点头,各自悄悄起身,去约束自己棚里的人。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侧,一棵老槐树的粗壮枝丫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蹲着。
正是陈狗子。
赵衡专门安排他留在流民营地,白天喂鸟,晚上则负责盯住夜空,防备有可疑的信鸽飞出。
营地里的骚乱声,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从树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猫着腰,利用一排排棚子的阴影作掩护,迅速向骚乱的源头摸去。
很快,他便看清了空地上的情形。
五六十个汉子已经聚集在了一起,比刚才墨正清看到的又多了些人。他们情绪激动,有人手里甚至挥舞着白天采石用的铁镐,还有人正不停地朝着南门方向张望,似乎在估算着什么。
陈狗子心里一紧,他知道必须马上把消息报告给城墙上的守军。
可是,要去南门,就必须穿过这群已经被煽动起来的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要独自面对五六十个情绪激动、手里还拿着家伙的成年汉子。
他犹豫了。
仅仅几息之后,他咬了咬牙,瘦小的身躯挺直了些,不再躲藏,径直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丙三正在人群中添柴加火,唾沫横飞。
“……等北狄人打过来,清风寨那些当官的,骑上快马扭头就跑了,留下咱们这些流民给他们垫背!咱们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一个瘦小的少年挤了进来,看穿着打扮,就是营地里那个整天摆弄鸽子的娃。
丙三没太在意,一个半大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出更具煽动性的话,却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都疯了吗!”
陈狗子挤到了人群的最中央,他个子不高,声音却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这个瘦小的少年身上。
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哪来的野小子!滚开!”立刻有人呵斥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丙三也冷笑一声,盯着陈狗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不想挨揍就赶紧滚蛋。”
陈狗子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瘦弱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丙三的鼻子,毫不畏惧地质问道:“你是哪个棚的?我在这营地住了快三个月了,你的脸我认得!你刚来的时候,从来不跟旁边的人说话,吃饭的时候一双眼睛到处乱转,怎么这会儿倒话多了?”
赵先生让他盯天空,可他闲下来的时候,也在盯地面。营地里谁是老实人,谁看起来不对劲,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丙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养鸟少年,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但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心理素质极强,瞬间便镇定下来,不屑地反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管起我来了?我看你小子才是清风寨派来监视咱们这些流民的狗腿子吧!”
“对!他就是狗腿子!”
“打他!”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危险。
一个汉子伸手推了陈狗子一把,陈狗子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跑。
他稳住身形,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干得发硬的杂粮饼,只有半块。
他将那半块饼高高举在手里,对着所有骚动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段话。
“你们还记得这个吗!”
陈狗子举着那半块干硬的杂粮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