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南下破局,死士立规
    沉知微眼神冷静近乎冷酷,剖析道:“十文一斤的废盐,几十万斤的量,加之几十万石粮食,目标太大了。江南水乡,河道纵横,水面上的匪患多如牛毛。加之如今世道乱了,地方势力为了筹饷,更是如狼似虎。盐商把交货地点定在江南,一旦咱们的船装满货驶出码头,他们只需要把风声透出去,随便引来哪路水匪或者其他势力的官兵,就能来个黑吃黑。到时候粮盐两空,咱们带去的那一船白银,也全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番剖析针针见血,直接戳破了盐商的阴毒心思。

    一直沉默的沉万豪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原本因为重伤而有些佝偻的脊背,此刻竟挺得笔直。一股久违的、属于江南第一商贾的枭雄之气,从这个历经劫难的老人身上轰然爆发出来。

    “贤侄,这趟江南,我亲自去一趟!”

    赵衡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沉万豪的胸口:“伯父,您的刀伤才刚好,受不住船上的颠簸劳顿。而且现在天下大乱,江南那是魏无涯党羽、各路势力和水匪交汇的地方,你去太危险了。”

    “危险?”沉万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睥睨世俗的狂傲。“贤侄,老夫在江南水路上混了几十年!江南哪条河道没留下过我的脚印?哪路水匪没拿过我四海通的过路银子?”

    沉万豪紧紧盯着赵衡,眼神锐利如刀:“那些盐商想玩黑吃黑?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我沉万豪虽然落难了,但在江南水面上,我这张老脸,或许还有些用处!”

    这股不甘落幕的枭雄豪气,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赵衡看着沉万豪那张满是风霜却战意勃发的脸,胸中也被激起了一股豪情。他知道,这头曾经的商海猛虎,需要一次机会去撕咬敌人的咽喉,来证明自己还没死。

    “好!”赵衡目光沉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既然伯父有此豪情,那这趟江南之行,商道上的事,全权交由您父子二人定夺!”

    “这次云州商会的胡永福会派人明面上与盐商接洽,您在暗处盯着。有陈三元的一千精兵护卫,您大可放手去干。”

    “伯父此去,一定要保住自身安慰。若有人不长眼,敢动您一根头发……我赵衡发誓,定要他血债血偿!”

    这句话,不是赵衡放空话,而是一个拥有降维打击火力的军阀,对合伙人给出的最顶级的背书。

    沉万豪的身子猛地一震,眼框瞬间红了。他在商海沉浮半生,见惯了尔虞我诈、落井下石,亲兄弟都能为了家产将他逼上绝路。而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的年轻人,却敢为了他,放出血债血偿的豪言。

    沉知微站在一旁,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里,此刻也泛起了剧烈的波澜。他原以为三十万两银子只是买个栖身之所,却没想到,买来的是一份重逾千斤的绝对信任和霸气回护。

    他看着父亲那张满是风霜却战意勃发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少见的焦急:“爹,江南水深,魏无涯的眼线和地方势力的暗桩多如牛毛。您身上的刀伤才刚愈合不久,这趟太险了,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你不能去。”沉万豪没有丝毫尤豫,抬手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

    “南边商路章程,赵先生交给你了,那是清风寨未来的财源命脉,你必须留在这里亲自理清楚。再者,我沉万豪这张脸,在江南水面上就是一块招牌。那些老狐狸看到我孤身南下,只会觉得我落魄求生,心里会轻敌;要是我们父子同去,他们反而会生疑,觉得我们是在做局。”

    “我带铁虎去就足够了。”

    沉知微看着父亲挺直的脊背,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父亲主意已定,谁也劝不住。

    赵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对沉万豪这样的枭雄,最好的敬意就是放手让他去搏。

    ……

    牛耳山深处,一片被参天古木彻底屏蔽的密林空地。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碎,只有零星的光斑斑驳地落在地面潮湿的苔藓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沉闷气味,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鸟雀的怪叫,越发衬得这片林子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衡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和王进并肩站在一块凸起的灰褐色岩石上。

    在他们面前,笔直地站着四十七个人。

    两个月前,王进按赵衡给的那本小册子,从斥候营和流民中挑选了一百个底子最干净、脑子最灵活的尖子,带进这片深山进行魔鬼特训。

    这六十天里,有人在负重越野中累得吐血退出;有人在夜间辨认毒草时被毒蛇咬伤,差点截肢;有人在冰冷的溪水中练憋气险些溺毙;更多的人,是在赵衡亲自设计的反刑讯熬鹰训练中,精神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被遣送回营。

    大浪淘沙,最后挺过来的,只剩下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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