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道别
来?”

    文书言抓着钟淞的手臂,站起,再度遥望远方。

    从清晨天还没亮到现在,他一直站在村口,等待着上山取水的人带水下来。

    果腹,也就两块干粮。

    对他这样生在城里,娇生惯养的人来说,无异于痛苦折磨。

    文书言的嘴唇象这片大地一样龟裂着。

    眼里灵动的湖水,也仿佛村前的大河一样干涸了。

    只剩下一片,宛如大地那般厚重的责任,压在他肩上。

    “族长!”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也不象平日里那样,紧跟着许多高声呼唤。

    旱灾里,不惜水就等于死。

    “老夫人————”

    “我在这里等吧,族长您先回去吧。”钟淞小声说道。

    “恩。”

    文书言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此刻,一种从心底冲上来的情绪,使得他面色一暗。

    快步跑到村里。

    临近门口,文书言差点被门坎绊倒。

    病房门前围着许多人,大多是文家迁过来的。

    看见文书言到来,他们让开一条道。

    进门。

    他的妹妹,文翠牵着一名垂髫孩童,坐在床边。

    听见动静,她连忙揩拭了脸上眼泪。

    “哥————”

    “母亲。”文书言点头应答,快步走上前,跪在病榻边,双手握住文母枯瘦如昆虫肢节的手。

    “您不喝————”

    “不必了。”

    文母睁开眼睛,眼睛不黑,也没有露白,只有一片灰暗的浑浊。

    “省一口吧。”

    干枯到惨白的嘴唇蠕动着:“儿————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责。”

    文书言单手握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拍打在自己脸上。

    与他相握的那只手忽地用力,仿佛是在制止。

    可这一点力气,转瞬就消逝了。

    文翠松开孩童的手,两只手捂着嘴,蹲下。

    孩童不过五岁,他看着母亲蹲下,低声而激烈地抽泣。

    他跟着站在文翠身边,疑惑而又关切。

    “娘。”

    “不要哭,爹爹说了,不能浪费水。”

    话音落下,文书言用粗糙的手背揩拭了一下面庞。

    “翔儿说的对。”

    他起身拍了一下妹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

    走出门,迎面便是从下安城迁进钟山的文家人。

    “族长,要不我们去求山————”

    “闭嘴!”

    文书言死死盯着说话出声的那个人。

    “山神大人已经施下了取水点的恩惠,我们去求什么?”

    “我们没有什么应该求的,也没有什么好求的。如果挺不过去旱灾,那是我们自己的命!”

    “再有言此话者,逐出钟家!”

    “我倒要看看,离了这方小村落,你们能不能在山里那群渴望鲜血的野兽手底下活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