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压百里的乌云,被山风碾成一团。沉甸甸、暗沉沉地悬于天空,直径不过十里,仿佛一轮坠落黑日。
钟山边界,各方势力布下的眼线同时震动。
符录炸裂、传讯玉符甚至发烫。
一道一道神念,在他们的脑海炸响。
“钟山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那样一尊蛟龙,没有任何预兆就失去了动静?!”
“雷霆为什么会被化作细雨?!”
“查!给我查清楚!”
更有甚者,神识狂涌而出,掠过天际,欲要探查那团“黑日”。
可一触及瞬间被吞噬,甚至一股绝强的吸力反噬出去,生生将人的精神拽走没有任何警告。
巨鼍见状,转身就要跑。
可刚转身,在它四周,周身洛水升起一圈高达百丈的水墙。
宛如囚笼,将它牢牢困住。
水面翻涌,一头一头凶煞,走出水墙。
虎、猿、犬、狼、熊。
五道凶煞之影脚踏水面,彼此气势交融。
其中两道,妖气冲天,不受任何存在拘束,已是破开所有枷锁的大妖。
其馀三道,虽未完全突破,却已是只差临门一脚。
整整五头大妖。
还是没有芥蒂,一致对外的大妖!
巨鼍骇然。
小小一个钟山,竟然比当初蜃龙主导的东海,还要强大!
它张口欲吼,想要呼唤随它而来,隐藏水底的鼍属妖类。
可还未发出声音一水面下,忽然浮起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碎裂的鳞片布满水面,头骨凹陷,脊骨被扯断。
鲜血蔓延,伴着水流冲刷墙体,染得水墙鲜红。
“烛让我们五个围攻你,所以吩咐洛水将那些小妖都搅碎了。”山君立于巨鼍正面。
它全身燃着苍青火焰,虎躯在水面映出一副决绝而狰狞的轮廓。
即使体型不到巨鼍的三分之一,可额前那枚“王”字,却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随呼吸起伏,象是要挣脱皮毛。
杏黄的瞳仁依旧澄澈,全然是战意。
“你们运气很不好。”山君缓缓开口,“烛今天的心情很差。”
巨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水浪炸开,尾巴狠狠扫向山君,掀起一堵十丈高的浪墙。
金猿一步踏出。
水面塌陷!
它那前臂如山岳横压,一拳砸在浪墙正中。
轰—!
水墙爆碎成雾。
五道凶煞之影,于弥天水雾里同时逼近,与巨鼍厮杀一处。
而天上。
大蛇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正儿八经狩猎过一次了。
它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此刻尽数倾轧在那条疯狂挣扎的蛟身上。
一青一赤。
两尊庞然巨物在乌云里,相互绞杀、盘缠。
恶蛟竖起青色鳞片,枚枚如刀,剐在赤色蛇鳞上,火花四溅。
鳞甲的碎屑,如雨般落下。
尽是青色。
鳞片一寸一寸被剥离的痛苦,彻底淹没了恶蛟的理智。
它发出不成声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登,要将赤蛇死死压在身下。
可赤蛇的身躯,仿佛无穷无尽的天梯。
它越攀越高,越缠越紧,却永远到不了尽头。
仿佛自己攀附的不是一条蛇。
而是一道横亘永宁、云汐,以一己之力分割两洲的静穆山岳。
“为什么————还没到头?”恶蛟的心灵在颤斗。
它已经不知道自己缠了多少圈,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只知道。
它的鳞片已经所剩无几。
浑身上下,都是被煮熟那般的红色。
宛如人类发明的炮烙————
“你们东海的龙属,就这么喜欢向上爬吗?”赤蛇低沉着开口,声动而云动。
无数只手,将恶蛟贴在它已经散发出高温的身体上。
仿佛是用热油直接浇灌在生肉片上,刺啦作响。
“可你们忘了。”
大蛇缓缓收紧身躯,不是猛然绞杀,而是一寸一寸,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力道,覆压在恶蛟每一寸脊骨上。
“玄蛇神那般的高度,是让你们用来仰望的。”
“不是用来攀登的。”
话音落下,蛇躯骤然塌陷。
一连串清脆的炸响,宛如春节时点燃的鞭炮。
恶蛟拧动身躯,疯狂挣扎,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