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停在洛水中,沐浴雷霆,浑身闪铄银蛇雷屑。
不能再往前了,就在钟山里,破开缠绕自己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淮念心意已决,天上乌云随之翻涌。
一股实质化的愤怒,化为无形天威覆压而下。
每一片蛇鳞,都被压上了千钧重担,大蛇身上仿佛承担了一个世界的重量。
赤蛇却纹丝不动。
它本就要承担如此重量。
“天道纲常哪里会有这种实质化的愤怒情绪?”
淮念压制住心里不断涌出,那股仿佛源自天性,要一泻千里的冲动,缓缓向前游去。
速度极缓,甚至无法掀起风浪。
天雷一道接一道,宛如奴隶主的长鞭,接连劈下。
大蛇浑然不觉疼痛,自顾自游近钟山。
接近了。
阴阳气旋疯狂旋转,引力之强,甚至将劈下雷霆都吸入了体内,倾刻炼化。
面上六枚骨突,在头颅的血肉中旋转,一点点钻出鳞皮。
大蛇的呼吸因疼痛而沉重。
阴阳气旋继续旋转,在它体内越旋越大。
骨骼与肌肉被扭曲,被破碎,又被灌入更磅礴的能量,再生出来。
身体里仿佛有枷锁,正在被更强大的新生血肉一点点崩断。
血肉重塑的疼痛到达极点,忽地变为无穷无尽瘙痒。
恨得大蛇只想长出一双手,刨开自己血肉!
进入钟山,言语恢复。
赤蛇浑身瘙痒地无法说话,只得仰天咆哮,气劲磅礴甚至给覆压天穹的乌云捅出一个大窟窿。
龙吟之声远震夏安城。
“不好,这家伙是要借化龙之机,突破枷锁!”
“龙属打了一辈子渔,今天居然被鱼扇了巴掌!”
红袍老者心神巨震,身化虹光疾驰向钟山。
可还未远去,一杆玄黑长枪破空袭来,迅如闪电,刚入目,还未来得及眨眼便已经欺身!
“兵煞玄枪……?赵缨!”红袍老者单手掐诀,炽火涌出抵住枪尖,“你难道要助一龙属妖族破枷晋升?”
“你难道不知道,东海龙属已经攻入云汐洲,正在抢夺皇朝水运吗?”
“云汐洲是云汐洲,永宁是永宁,两洲皆有难处。”赵缨一步踏入空中,长枪收回把持手心,目光凌然,“既然我在永宁洲,就该全心为这里排忧解难。”
“排忧解难?”
“若是让这尊神话种子破开枷锁,你知道永宁洲未来要死多少无辜百姓吗!”赤仙门执事长老诧声呵斥。
“少他妈妖言惑众,你不配讲,老娘也不想听。”
手中玄黑长枪闪铄粉红光泽,赵缨的眼神,坚定得让红袍老者怀疑自己。
他不得不挪开与赵缨对视的眼珠,稳固心神。
“看来你们赤仙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正之人,可不惧我的眼神。”
赵缨攥紧长枪,高挑身子仿佛与枪合一,笔直挺立天地之间。
原本的粉红气息瞬息崩散,化作猩红血气,与漆黑如墨的兵煞交融缠绕。
劲风一扫,清退雨幕。
在那股凛冽气机的笼罩下,红袍老者只觉得自己已经离开当世,置身一处上古战场。
孤身一人对垒万军冲杀。
“我随那位山神一路顺流而下,所见所闻皆是亲眼目睹。你们要是有那位山神一半气度,永宁洲何至于四分五裂,到现在都无法统一立场抗旱?”
旌旗摇动,战鼓擂响。
赵缨枪动,喊杀声退天上雷霆轰鸣。
红袍老者被骇得心神不宁,炽火燃起又被吹灭,只得化为朱鸟来回遁逃。
击退老者,高挑女人并不追杀,转而回身矗立在夏安城与钟山之间。
抱着枪,一双凤眸死死盯着前方的红袍老人。
钟山再度响起一声龙吟。
大地随之摇晃、颤斗,仿佛地底有巨龙翻身。
一道赤红身影冲天而起,雷霆落下,在其身上打落一片又一片纸一样的碎屑。
“山神?”赵缨的心猛然揪起,正欲纵身飞出。
却见那赤红身影,忽地张开大嘴,角度几近垂直。
“想不到真正束缚我的,是底蕴不够,也是没想到。”赤蛇遥望那层覆压超过百里,雷与水交融,灵气沛然的乌云。
“那些龙属,真是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
阴阳气旋此时已经旋转到了极限,几乎分不清哪边是阳,哪边是阴。
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混元合一,正是一气之混沌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