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团长手里捏着一封加了红色边框的通知函,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
“孔指导!孔指导在不在!”
孔建华正蹲在后台角落,拿着粉笔在一块黑色布料上画裁剪线。
听到喊声抬了下头,没起身。
“在这。”
张副团长冲进后台,通知函直接拍在了裁剪台上。
“大活!上头下来的大活!”
孔建华放下粉笔,拿起通知函扫了一遍。
外事办联合总政文工团,要在下周六举办一场外宾招待演出。
首都各文艺单位抽调节目。
省城文工团被点名参演两个节目——一个群舞,一个独唱。
“服装方面有要求吗?”
张副团长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是外事办发来的补充说明。
“有。外宾是东欧来的文化代表团,上面要求演出服既要体现民族特色,又不能过于朴素。用词是——''庄重典雅,展现大国文化风貌''。”
孔建华看完这行字,皱了下眉。
“现在团里有什么高级面料?”
老刘干事接话:“库房里有一批上月刚调来的真丝绸缎,说是从苏州丝绸厂特批过来的。一共六匹——四匹白色织锦缎,两匹大红素缎。原本是给国庆汇演备的,现在正好能用。”
孔建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粉笔灰。
“带我去库房看看。”
三个人从后台出来,穿过走廊往库房方向走。
路过化妆间门口的时候,孔建华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林秋雁坐在化妆镜前,正对着镜子卸妆。
手上的动作很慢,但耳朵明显朝着走廊方向偏了偏。
孔建华没在意,跟着老刘继续往前走。
库房在一楼最东头。
老刘掏钥匙开了挂锁,推开木门。
里面堆着各种演出用品——旧戏服、道具箱、灯光零件。
最里面的铁皮柜子上了单独的锁。
老刘又掏出第二把钥匙,打开铁皮柜。
六匹布料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外面裹着防潮纸。
孔建华拆开一匹白色织锦缎,手指捻了捻边角。
缎面细腻,光泽柔和,经纬密度够。
“这批料子可以。”孔建华把布匹放回去,“我今晚回去画版型,明天开始裁。”
张副团长松了口气。
“时间紧,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尽管提。”
“需要安静。别让闲杂人进库房。”
老刘把柜子锁好,又锁了库房大门。
三个人前后脚离开。
走廊另一头,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林秋雁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镜子里映出的走廊尽头那扇库房门。
苏州丝绸厂特批。
六匹。
外宾演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外套,慢慢穿上,扣好扣子。
——————————————————————
次日一早。
孔建华七点半到的文工团。
他推开后台的门,把版型图铺在裁剪台上。
群舞十二个人,要做十二套。
独唱一套。
一共十三套演出服,六匹布料刚好够,容错率几乎为零。
“老刘,把库房打开,我先裁白缎。”
老刘拿着钥匙往库房走。
孔建华在后台铺好垫布,把剪刀、划粉、软尺、别针一字排开。
三分钟后。
走廊那头传来老刘的声音。
音调不太对。
“孔……孔指导!你过来看看!”
孔建华手里的剪刀放下。
他走到库房门口,看到老刘站在铁皮柜前面,整个人僵住了。
柜门敞着。
锁扣完好。
但里面的布料——
孔建华走过去。
四匹白色织锦缎被从防潮纸里扯了出来,摊开在柜子底部。
每一匹上面,都有七八道长短不一的剪刀口。
最长的一道从布头一直划到布尾,把整匹缎子劈成了两半。
两匹大红素缎稍好一些,但也被剪了三四刀,正中间的位置各有一个巴掌大的窟窿。
六匹布料。
全废了。
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昨天锁好了的啊!锁是好的!怎么会出事?”
孔建华没吱声。
他蹲下来,捡起一匹白缎的断口,仔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