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了饭,两个人便先去书房里,互相交流今日做了些什么。
贺昭然讲他今日处理的案子。
茂县的案子不多,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张家和李家争一垄地界,王家媳妇与婆婆生了矛盾,北街卖油的老汉告邻居偷了他家的鸡。
说来说去,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贺昭然每回都耐着性子一件一件断完了,可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怎么没人来告那些真正该告的事呢?
侵吞财产、杀人非命、拍花子等等。
说白了,他骨子里那股子侠义情结还没散去呢!
“那是百姓们对衙门还是不信任。”
虞灵春坐在椅子上,背后靠了个软枕,笑着说:“你想想,从前周裕在的时候,谁进了衙门不得脱层皮?告个状先要给差役塞银子,不给钱连门都进不去。就算进了门,周裕收了对方的钱反手把原告打一顿板子的事还少吗?百姓们被吓怕了,不到万不得已,谁敢进衙门?你虽然把周裕办了,可这种畏惧不是一天两天能消的。他们得慢慢看着,看你是不是真的跟从前那些官不一样,才敢把真正的事儿告诉你。”
贺昭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她今日医馆里如何。
虞灵春便讲她今日看的病人,也是一样,病人不多,来的也都是小毛小病。
有个妇人产后受了风,头疼了好几个月,实在忍不下去了才来找秦大夫看。
有个老汉腰疼了三年,从前连药铺的门都不敢进,说抓一副药的钱够吃好几天了。
她一边替他们看病,一边心里发酸。
这些百姓穷得太久了,穷得把自己的命看得比纸还薄。
两人讲完,都会相对着沉默好一阵。
不过虞灵春从不在消极的情绪里沉浸太久,她始终相信,日子是慢慢过好的,路是一点一点走出来的。
只要开了个好头,接下来怎么都是往上走。
急,也急不来。
“好了,郎君,该开始今日的胎教了。”
她笑着开口。
贺昭然便从案头拿起一本书,翻开夹着竹叶书签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
他每日临睡前都要给她读一段书,倒不是他自己用功。
都中了进士当了官了,读书哪有这般迫切的?是虞灵春告诉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能听见声音了,可以开始做胎教。
她说,婴儿在母腹之中虽未出世,耳窍却已渐开,外头的声音、语气、韵律,皆能入其心脾。
阿爹每日对着肚皮说话读书,小家伙听惯了父亲的声音,出生之后便不会觉得陌生,夜间啼哭时听到阿爹一开口便会安静下来。
贺昭然听了深以为然,第一日便对着她圆鼓鼓的肚皮开始读,读的还是《孟子》。
虞灵春忍不住笑了,说她听过一个叫王守仁的夫子讲过,教童子如种树,萌芽初发便以诗书礼乐灌溉之,方能枝繁叶茂。
但需循序渐进,先以诗歌诱其志,再以礼仪导其行,最后才以读书启其智。
你上来就读《孟子》讲舍生取义,小东西连眼皮都还没睁开,哪听得懂这些大道理?
“那我读什么?”贺昭然问。
虞灵春想了想,说:“读诗吧,声韵好听,朗朗上口。”
于是他便开始读诗。
从《诗经》里的“关关雎鸠”读到“蒹葭苍苍”,从“桃之夭夭”读到“采采芣苢”。
他读书的声音比平日说话时更低沉柔和,读到好听的诗句还会不自觉地放慢语速,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音韵。
读完了一首便伸手摸摸她的肚皮,一脸期待地问她他好像感觉到他动了,是不是听见了。
虞灵春看着他覆在自己肚子上那只修长的手,看着他眼底那抹傻气的期待,忽然想起前世在教科书上学过的一个理论。
父亲对孩子的感情和母亲不同。
母亲是从怀胎的那一刻起就与孩子血脉相连,而父亲则需要在孩子出生之后,通过日复一日的照料、陪伴、互动,才能慢慢建立起那份深厚的父爱。
胎教不仅对孩子有好处,也是培养父子感情的最好法门。
贺昭然哪里会拒绝她的提议,他巴不得与她多相处呢!
甚至上衙的时候,他都不想与她分开。
每天一早上开始上衙,他心底最盼着的就是下职回家见她。
贺昭然每晚捧着书坐在桌边,对着虞灵春的肚子一字一句地读诗。
有时小家伙似乎真的醒了,在她肚子里轻轻蹬一下腿,他便又惊又喜地捧着书傻笑半天,说孩子在跟爹爹打招呼。
虞灵春看着他那副傻模样,心里亦是好笑。
时间过得飞快,好像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