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铁匠
    虞灵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行动力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一天之内跑了三个地方,吏部、户部、苏家旧宅,换作旁人,光是打通关节就得耗上三五日。

    他倒好,天没亮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浑身上下沾着泥点子,精神头却足得很,一点都没有叫苦叫累的意思。

    这股子劲儿,倒是块干实事的料子。

    只可惜,劲儿用对了地方没有,还不好说。

    “郎君,”她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的,“你今日查的这些,都是听人说的。”

    贺昭然愣了一下。

    “吏部的卷宗,只写了‘贪墨’两个字,没有写具体贪了多少、怎么贪的。那个老吏说苏文远是冤枉的,可他有什么证据吗?他一个老吏,能知道多少内情?那老邻居说苏家被抄的时候很惨——被抄家的,哪有不惨的?”

    贺昭然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郎君,”虞灵春认真地看着他,“你既然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不要只听一面之词,也不要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那老吏说苏文远得罪了户部侍郎才被陷害,可户部侍郎为什么要害他一个六品主事?他一个老吏,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内情的?还有,苏文远如果真的清清白白,为什么三司会审定了他贪墨的罪名?三司会审,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我不是说苏姑娘一定在骗你,我是说,查案这种事,跟学刀法一样,得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不能听了一耳朵就急着下定论。”

    贺昭然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眉头拧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明天我再去查,去刑部查当年的案卷,去大理寺查审案的记录。既然是‘贪墨’,总该有赃款的去向、证人的口供、物证的清单。这些东西,总不会凭空消失。”

    虞灵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郎君。”

    “嗯?”

    “你这个人,有个好处。”她的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这股子劲儿,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贺昭然的耳朵又红了。

    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你少哄我。”

    “没哄你。”虞灵春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

    贺昭然的耳朵更红了。

    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干咳了一声,说了句“那我明天继续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虞灵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出了一会儿神。

    贺昭然这个人,心地是好的,行动力也是有的。

    只是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容易被人牵着走的人,只要牵对了方向,就能走得比谁都好。

    第二天一早,贺昭然果然又出门了。

    虞灵春照例天不亮起来跑步,回来的时候白芷说郎君已经走了,比昨天还早了半个时辰。

    “平安跟着呢,说是去刑部。”白芷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小声嘀咕,“郎君这几日怎么忽然这么勤快了?以前读书都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虞灵春喝了一口粥,没接话。

    以前读书没什么成就感,这会儿查案查出来成就感了,可不就积极了吗?

    她倒是乐得清静。

    贺昭然去查他的案子,她正好忙自己的事。

    铺子那边已经上了正轨,钱掌柜每日送账本来,她翻一翻、提点几句就行了。

    老夫人那边隔三差五去请个安,陪老太太说说话、吃吃点心,倒也融洽。

    林氏那边更是省心,婆媳两个相处得越发投契,林氏现在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给她留一份。

    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唯一让她惦记的,是大哥贺昭明的腿。

    那天在演武场看过之后,她心里就有了数,粉碎性骨折,碎骨错位愈合,关节变形。

    这种伤,在这个时代是绝症,治不好。

    可她上辈子是学医的,她知道,如果能做手术把碎骨重新复位、固定,大哥的腿就算不能恢复如初,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当然,这其中也有更深的考量。

    相比于依靠贺昭然这样一个不成熟的丈夫,虞灵春更倾向于依靠自己的能力,在伯府站稳脚跟。

    若是能治好大哥的腿,再加上虞家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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