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操控台边缘,左手拿着那张被揉出折痕的便签——聂倾城塞在保温袋里的那张。
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旁边写了一行字:“不许死在外面,家里还有碗没洗。”
他把便签折好放回口袋。
驾驶舱里安静得只剩推进器的低频嗡鸣。
张衍没有看声呐,没有看深度计,也没有去检查机械鲨左侧那道两米长的擦痕。
他在想一件事。
从金三角摧毁巢穴内核、到缅北追踪能量轨迹、到东海深海取碎片、到孤岛歼灭
每一次,他都是一个人。
秦萧守后方,聂倾城做后勤,龙鳞小队打配合。
但面对墟本体和它的高阶眷属,真正站在前面的始终只有他和那些机甲。
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倒计时。
七个月二十五天。
理论上,他已经具备了封印墟的基础条件。
但“理论上”三个字在实战中一文不值。
他从三千两百米的深海逃出来不是靠四灵,是靠一枚刚解锁的净化脉冲和两枚鱼雷的精准计算。
如果巨鳐的速度再快零点五节,如果缺口再窄三米,如果净化脉冲的范围不是两百米而是一百五十……
他回不来。
聂倾城那碗面就白煮了。
张衍闭了一下眼。
他不怕死。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对死亡没有太多浪漫化的恐惧。
但他现在有了怕的东西。
口袋里那张便签,手机里十七条未读消息,别墅厨房里她永远煮不好的面条,还有一个52毫米的无名指周长。
一个人扛不住。
不是能力不够,是容错率太低。
墟的本体降临时,他不可能一边操控四灵一边保护京海一边防备伊藤那边的变量。
他需要一支真正知道敌人是什么的力量,在他冲锋的时候守住后方。
秦萧够忠心,但天机安保的体量撑不起国家级别的防线。
聂倾城够聪明,但她是商人,不是军人。
他需要军方。
准确地说,他需要秦长风。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缅北看到墟的污染网络扩散到整个东南亚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翻来复去地掂量过这件事。
告诉秦长风,意味着军方介入。
军方介入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广的情报网、更大的战略纵深。
但也意味着失控的风险。
如果上面的人想要天工之心怎么办?
如果他们想拆解机甲怎么办?
如果消息走漏引发社会恐慌怎么办?
张衍睁开眼,看着驾驶舱顶部的金属天花板。
他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
秦长风不会。
不是因为秦长风是好人。
好人在权力体系里活不到中将军衔。
是因为秦长风见过龙鳞I型外骨骼在金三角救了三条命,见过他提供的情报让整支小队零阵亡归国,见过他一个人摧毁了一整个墟之巢穴。
秦长风是个务实的军人。
他不会为了技术去得罪一个能造出这些东西的人。
更重要的是,张衍相信他。
这份信任不是凭空来的。从秦长风第一次打电话请他造外骨骼,到后来每一次通话中那句“你必须活着回来”,这个人的底线很清楚。
他可以把墟的事告诉秦长风。
但系统的事,不能说。
系统是他所有能力的根源,是解析机甲图纸、制造天工之心、探测墟能量的内核工具。
这个东西一旦暴露,他就不再是“合作者”,而是“被研究对象”。
所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故事。
张衍在脑子里开始编排措辞。
墟的存在可以说。
三万年前逼走墨家的恐怖生物,正在苏醒,通过污染人类汲取能量。
这些有实证,有怪物尸体,有污染者的瞳孔数据,有缅北整个村庄失踪的卫星照片。
机甲的来源,墨家遗迹。
他在长白山、东海、西伯利亚发现了墨家先民留下的超时代科技遗产,包括图纸和材料。
这个说法经得起推敲,因为秦长风已经见过龙鳞I型的实物,知道这些技术远超当代。
天工之心……墨家内核能源设备,对墟能量有天然克制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