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6日,周五,下午两点。
周浩坐在宿舍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过去几天的点点滴滴。他翻看着那些文字,从“今天股市大跌”到“诺子的持仓一天亏了四万”,从“1664点传言”到“没看账户”,每一行字都像是一个脚印,记录着他走过的路。那些脚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但至少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是压在头顶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他在想陈诺,在想陈诺此刻在上海的酒店房间里,面对着怎样的压力和煎熬。他在想那些绿色的数字,在想那些哭泣的老人和呆立的中年人,在想整个市场弥漫的恐慌。
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陈诺打来的。他接起电话,陈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不再那么疲惫和沙哑,但仍然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沉重:“浩子,我明天就回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真的吗?太好了!”周浩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欣喜,“几点的车?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学校就行。”陈诺说,“对了,这几天股市又跌了不少。我的持仓又亏了好几万。但我没有卖,一股都没有卖。”
周浩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能想象出陈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平静,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他想了想,然后说:“诺子,你为什么不卖?现在市场上全是坏消息,所有人都在抛售。你不怕继续跌吗?”
“怕。”陈诺说,声音坦诚得让人意外,“我当然怕。我怕继续跌,怕亏得更多,怕最后血本无归。但我更怕的是,在最低点卖出,然后看着它涨上去。那种感觉,比亏钱更难受。”
周浩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陈诺之前说过的话——“当别人恐惧的时候,你应该贪婪。”但现在,当所有人都在恐惧的时候,陈诺自己也感到了恐惧。但他依然没有卖出。这不是因为他没有恐惧,而是因为他能控制自己的恐惧。
“诺子,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周浩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起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复利、本金、周转、风险。我想起了那株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的嫩芽。我想起了你说过的,最黑暗的土壤里,才能长出最坚韧的植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浩子,你长大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周浩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笑意,“你明天几点到?我去车站接你。就这么定了。”
“……好。下午三点,上海虹桥。”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周浩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丝越来越亮的金光。云层正在散去,阳光正在重新照耀大地。最黑暗的土壤里,才能长出最坚韧的植物。他相信,他们正在那片最黑暗的土壤里,默默地扎根,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他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第218章 最黑暗的土壤。诺子说,他没有卖。一股都没有卖。”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批钢化玻璃膜,继续拆封检验。他的动作依然很慢,很仔细,但比前几天多了一种从容。因为他知道,最黑暗的土壤里,正在孕育着最坚韧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