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河走廊进入京畿路之后,路边已经自发出现了百姓和折冲府兵。
他们汇聚在官道两侧,沉默不语,安安静静的看着队伍通过。
对于百姓们来说,一个侯爷太过遥远,也正是因为遥远,所以他们更加震惊和愤怒。
什么沟槽的大羌,竟然让我们大汉的侯爷都折进去了!
汹涌的杀气盘旋在官道两侧。
最多正值壮年的京畿路百姓胸膛极速起伏,恨不得亲上战场。
“王爷!怎么搞的!”
“是啊王爷,咱们不是打赢了吗?定远侯怎么会战死!”
“什么大枪大棍的,王爷,咱爷们就问一句,前线要不要人!武器铠甲粮食我们自备,咱爷们不需要朝廷管!”
“我多带点,多余的给火头军!”
“王爷,你说句话啊王爷!定远侯这仇咱们得报啊!!”
“报仇!”
“报仇!!”
怒火之下,有人壮着胆子大喝。
对于彪悍的京畿路百姓来说,有人开团就等于石头人大中五个人,而他们是看到五条虚线的托儿索。
跟团是本能。
京畿路百姓们群情激奋,折冲府兵们连忙维持秩序。
对于折冲府兵来说,孔农可没那么远。
大汉军方善射者很多,可以善射名震全国者,只此一人。
毫不夸张的说,论直接杀敌数,第二名连孔农的尾椎骨都看不到。
非直接杀敌这一块,太医令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孔农陨落,折冲府兵们更愤怒。
陈玄面无表情,没有趁着这机会带动士气或收买人心,微微压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现在...”
“让定远侯安安静静回家。”
所有人不再说话,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是啊,战死的是王爷的亲兵都尉,王爷肯定要比自己更愤怒,更悲痛,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添乱呢?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我他妈真该死啊!
一路回到天阙城,顾小带着人在城门口迎接。
五名身穿孝服的半大孩子跪在地上。
“爹!”
“回家了!!”
孔农老来得子,三男二女,全部在此。
顾小走到最前方,将太子交给贴身侍女,缓缓跪下行礼。
“师傅,回家了。”
陈玄翻身下马,走到一旁。
“顾小,带着这五个孩子,送你师傅最后一程。”
后方,禁军列队,百官齐聚,百姓临街。
顾小默默起身,伸手牵过托着孔农遗体的马车缰绳。
孔农的三个小子起身跟在顾小身后,两名女儿依旧跪在地上。
陈玄皱眉:“怎么?你们两个不是定远侯的血脉?”
一旁礼部官员连忙说道:“王爷,按礼法,女子不可...”
陈玄目光转过去,抗戟士直接将那礼部官员拎了起来。
吓的他裤裆差点被汗湿透。
陈玄面无表情:“本王问的是,她们是不是定远侯的血脉子嗣。”
那礼部官员连忙道:“是...是...”
陈玄看向那两名泪流满面的女娃:“你父亲英雄一世,你们两个,不想送你们父亲一程?”
顾小走过去,将两名女娃扶了起来,看向那礼部官员。
“我是不是女子?”
“我送我师傅,她们送她们父亲,如果礼法连这都不允许,那么便要改!”
陈玄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队伍开始进城,那扶着马车灵柩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个走过去的是手无缚鸡之力薛岩。
“孔叔,走好。”
作为薛岩父亲的贴身家丁和好友,孔农还是薛岩授意去自荐王爷的,如今殉国,薛岩理应扶灵。
“将军,走好。”
沿途陆陆续续有武官上来搀扶,全是曾经在孔农手下退下来的。
“定远侯,走好。”
最后上来的,是大汉裴家当代掌门人,裴锏。
二人曾在莫凉城城头血战塞北胡,有袍泽之情。
如果不是龙纛支援及时,他们会随着莫凉城一起殉国。
葬礼举办的浩浩荡荡,英烈祠内,一块单独的石碑伫立。
正面刻着【大汉开国定远侯孔农】,背面有小字刻写着他的生平和战绩。
孔农葬于帝陵西侧。
陈玄站在碑前,重重拍了拍孔农的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