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重复了一遍,然后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到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你们用了八百年,创建了一个看不见的地下帝国。”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康塔里尼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昂贵的雪茄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我用十年,就可以把它拆掉。”
康塔里尼的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对着伊森,也对着窗外那片无尽的、墨绿色的运河水。
“年轻人,威尼斯不是靠枪炮建成的。它靠的是水。”
“水,没有型状,却能淹没一切。”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隔着面具,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
“欢迎来到深渊。”
深渊。
康塔里尼的面具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来自古老石棺。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转过身,用那根象牙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舞厅一侧,一扇隐藏在壁画后的暗门无声地滑开。
他领着伊森,走进了宫殿真正的内核:一间私人书房。
空气里,壁炉中橄榄木的噼啪声,混杂着古画颜料沉淀百年的气息。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
“辛迪加控制着全球百分之七的私人财富。”
康塔里尼在书桌后的一张高背椅上坐下,摘掉了脸上的狮鹫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依旧精明的脸。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蓝色。
“如果你继续,我们会让整个金融系统为你陪葬。”
他的威胁声调很轻,分量却足以让世界经济停摆。
这不是恫吓。
是陈述。
伊森没有看他。
他随意地走到那张古董沙发前,坐了下来。
柔软的丝绒陷了下去,他整个人都放松地靠在里面。
这里仿佛不是敌人的巢穴,而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的财富,存在银行里,锁在金库中,写在古老的羊皮纸契约上。”
伊森开口,平静地陈述。
“我的财富,存在全球三亿用户的手机和车载屏幕上。”
“你们的银行可以关门,你们的金库可以被查封。”
“但我的用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先锋视频,看斯嘉丽的新片预告,或者听泰勒的新歌。”
康塔里尼的手指,在酒杯的边缘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以为,政客们会站在你那边?”
“他们不需要站在我这边。”
伊森笑了。
“他们只需要站在流量和选票那边。”
“而我,恰好掌握着这两样东西。”
“你的百分之七的财富,能影响一万张选票吗?”
“我的三亿用户,能决定下一次大选的结果。”
康塔里尼摩擦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伊森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份文档。
文档不厚,用最普通的黑色文档夹装着。
他将文档推到书桌上,滑到康塔里尼面前。
那是先锋资本对辛迪加控股的十七家内核企业的正式收购报价。
从日内瓦的私人银行,到卢森堡的信托基金,再到安特卫普的钻石切割工厂。
报价总额,五千三百亿美元。
是辛迪加对外宣称净资产的一半左右。
“这是我对你们的最后出价。”伊森说。
“接受它,你们还能作为富有的退休老人,在科莫湖边安度晚年。”
“拒绝它,你们会失去一切。”
康塔里尼的视线,落在那份报价单上。
他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数字。
他的手,那只曾与无数国王和教皇握过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斗。
杯中的红酒泛起一圈涟漪。
“你不是来谈判的。”
康塔里尼的声音干涩。
“你是来收尸的。”
伊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十二世纪结束了。”
他走向门口。
“从今天起,威尼斯的水,流向太平洋。”
在他身后,康塔里尼瘫坐在那张像征着数百年权力的椅子上。
他手里的酒杯滑落,摔在名贵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那鲜红的酒液浸染开来,如同冷却的血迹。
这位活了近一个世纪的“元老”,身体正在无声地崩溃。
伊森走出卡瓦利-弗兰凯蒂宫。
冬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