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停在空中。
“你一个人,用同一套语法,复盖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光谱。”
伊森靠在转椅的椅背上。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谦虚。
“专辑里还有九首。每一首的情绪象限都不一样。”
泰勒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一首歌。十一个不同的情绪象限。用同一套超越时代的制作体系统一起来。这不是一张专辑,这是一次对流行音乐的系统性重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一个问题,比刚才那一次更轻。更认真。
伊森没有回答。
他拉开调音台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副监听耳机递过去。
“戴上,听第四首。”
泰勒接过耳机。尤豫了一下戴上。
伊森点开第四首《Style》。
吉他前奏从耳机里流进去的那一刻,泰勒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后背碰上调音台的金属边缘。
她摘下耳机。手指捏着耳机架,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层薄红。
“这张专辑发出去,不会有人记得2009年之前的流行乐听上去是什么样的。”
伊森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近得让她后背紧贴金属台面,再无退路。
“那就别让他们记得。”
泰勒仰着头。耳机的连接线还绕在她指间,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扯直。
“你把斯嘉丽变成了动作片的神。把安妮变成了奥斯卡的标杆。”
她拽了一下耳机线。伊森被那根线牵着往前倾了半寸。
“你打算把我变成什么?”
“不是变成什么。”伊森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绕在她指间的那段耳机线,慢慢抽出来。线缆从她手指之间一节一节滑过去。
“是你本来就是什么。”
泰勒的手空了。
她抓住了伊森的手腕。
扣得很紧。五根手指整齐地箍上去,指甲陷进袖口的布料里。箍到指关节泛白。
“那你呢?”
“什么?”
“你本来是什么?”
录音棚的白噪音在隔音墙之间循环。
伊森没有抽手。
口袋里的手机第四次震动。
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妮可的名字。
不是短信。
语音通话。
伊森按下接听。
妮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极度克制。每个词之间的间距被压缩到最短。
“圣卡塔利娜岛东侧码头。里奥的先遣队截获一艘英国船籍的快艇。船上有六套潜水装备,一台防水通信中继器。”
她顿了一下。
“中继器的加密频率和半岛酒店那些雇佣兵的通信器完全一致。”
伊森的手腕还被泰勒攥着。他没有挣开。
“底特律和伦敦不是两拨人。”妮可的最后一句话。
“是同一条线。”
泰勒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但她能看到伊森垂着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缓慢地收拢,又张开。
伊森挂断电话。
泰勒松开了他的手腕。她退后半步,后腰抵住调音台。
“你得走。”
不是问句。
伊森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调音台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
然后他弯腰。手指托起泰勒的下巴,拇指擦过她下唇边缘一道咬出来的牙印。
“录音棚的密码别改。”
他转身走向门口。
泰勒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第九首是什么?”
伊森的手搭在门把上。
“《Wildest Drea》。”
“关于什么的?”
他推开门。走廊的冷光灌进来。
“关于一个人站在日落里。希望被记住。”
泰勒独自站在录音棚中央。HD800耳机还挂在调音台边缘,线缆垂到地面,轻轻晃荡。
她伸手按灭了红色录音指示灯。
然后又按亮。
调音台屏幕上,第九首的波形静静排列在时间在线。她没有点播放。
只是盯着那串波形的型状。起伏,停顿。
门外的电梯运行声通过隔音墙传进来。极轻,几乎听不见。
泰勒把马丁吉他从架子上取下来。盘腿坐回地毯中央。
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