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
伊森从SSL 9000J前站起来,把监听耳机挂回墙壁的钩子上。
菲利普还站在控制室门口,两根拇指露在裤兜外面,指甲盖沿着裤缝来回刮了好几趟。
“你还需要什么?”
“一间空的录音,三天。”伊森拿起帆布包。“混音和母带我自己做。”
菲利普点了一下头,伊森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像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的瑞典男孩那首歌,采样问题有解。”
菲利普的拇指不动了。
那首歌卡在法务审核上两个月了。副歌内核段落采样了一首七十年代的迪斯科老歌,版权归属链断了三次,原始母带持有者的继承人在欧洲打遗产官司。部门拿这个案子当笑话讲,典型的“录都录好了但永远不能发”。
“让他们把副歌重录一遍。旋律走向不改,采样段落换成原创合成器音色。去找一个熟北欧电子乐的编曲师,斯德哥尔摩的Cheiron工作室还没散,从那儿薅一个人过来,重做那八个小节就行,成本压在两万以内。”
伊森没等他回答。推开隔音门,走了。
菲利普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的时候,他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
一个USC刚毕业的二十五岁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Cheiron工作室的名字。
公寓下午两点。
伊森把帆布包扔在床上,拉开那张木头桌子的抽屉。
角落里塞着一本快用完的电话簿。厚得跟砖头差不多,边角毛了,封面都被翻卷了。
他翻到律师事务所那一栏,手指
他没打这个号码,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报纸空白处写下另一组数字,纽约州律师协会的公共查询热线,拨过去。
“我需要查一位会员的注册信息。
片刻的等待,话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一阵类似印表机转进纸张的机械响动。
“布鲁克林,贝德福德—斯图维森特区。”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和一组电话号码。
伊森把号码记在电话簿扉页空白处。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排在一个距离现在很远的位置。2014年,先锋影业和迪士尼打版权官司,陪审团做出裁决前的最后一轮口头辩论。
对方律师席上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颧骨削尖,西装剪裁精准,说话的时候每个句子都象合同条款,主谓语明确,从句干净,没有一个多馀的介词。
那场官司伊森方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庭审结束后他让人查了马库斯的底。
哈佛法学院全额奖学金。,三年做到高级律师。然后因为拒绝帮一个对冲基金客户销毁关键证据,被合伙人扫地出门。
。四十家律所,没有一家敢要他。
那是1999年的事,现在是2000年六月。
一个宁可失业也不肯替客户毁证据的人。
这种人要么一辈子穷死,要么跟对了人。
伊森把电话簿塞回抽屉,拿起另一样东西,花旗银行的存折。
看看还能做些什么。
剩下《鬼影实录》的后期经费,也不该动,但他还有事要做。
伊森合上存折,换了一件相对不那么皱的外套,出门。
用这些钱飞去纽约,买下未来价值两千亿美元的超级英雄。
听起来象疯子。
但疯子和先知的区别,往往只是一条时间线。
红眼航班,凌晨一点。
美国西部航空,经济舱最后一排,左手边靠厕所,时不时地,冲水声就炸一次,伊森没睡,不是因为噪音,是因为脑子里那张表格一直在转。
前世的漫威电影宇宙,第一阶段的总制作成本超过五个亿。奇花了三年游说美林证券做担保贷款,拿十个角色的版权做抵押,赌上了整个公司。
伊森没有五个亿。
他也用不着五个亿,他准备用歌曲版权抵押,在等歌发布之后再还钱。
2000年的漫威娱乐,刚从Chapter 11破产保护里爬出来不满四年。1996年申请的重组,1998年才在法庭上磕完债务方案。为了还债,能卖的角色全卖了,蜘蛛侠给了索尼,X战警给了福克斯,神奇四侠也在福克斯手上。
卖不出去的那些呢?
钢铁侠、美国队长、雷神、浩克、黑寡妇、鹰眼。
全扔在仓库里吃灰。
在整个好莱坞看来,“漫画改编电影”这五个字就是票房毒药,九七年那部《蝙蝠侠与罗宾》彻底埋葬了业界对超级英雄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