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南的街道上,一个个百姓堵在街头巷尾看戏。
只见,禁军列队开至向府门前,队列整齐,声势凛然。
向府门仆、管家起初还仗着家世呵斥阻拦,可禁军将士知道他们此行奉的是天子明旨,不为所动,禁军们拿出木匠工具,沿着街道按划定红线丈量完毕。
随即便掏出铁锤、镐头,动手拆毁向外延伸的耳房、廊庑、占道围墙。
砖瓦落地之声阵阵响起,来往行人驻足观望,周遭闻讯赶来的勋贵家仆、旁支亲眷远远看着,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百姓以及那些勋贵们瞪着眼睛,看着围墙被推倒,建筑被拆毁,眼神都直了。
他们竟然真的把向家拆了?
这可是京城第一勋贵家族,就不怕向太后生气吗?
专业的拆迁队伍上手,禁军的手艺活干净又利落,不到三天的功夫,向府侵街建筑尽数拆除,官道恢复原本宽窄。
周遭那些此前还心存侥幸、暗中观望的勋贵世家,眼见皇帝连外戚向家都毫不姑息,实打实动了真格,心中最后一丝抵触尽数消散。
众人纷纷闭门自省,再无人敢奔走求情、对抗政令,整治侵街的政令自此通行无阻。
搞定了勋贵,那些文臣们也偃旗息鼓,不敢再串通上奏,别看当初这帮人嘴里同意,实际上,他们住的宅子也有不少都是违章建筑。
当然,有很多都是皇帝赐下的宅子,这次也一并整改,轰轰烈烈的拆迁行动开始,禁军的人手都有些不够用,开封府直接张贴榜单,招募工匠干活。
……
诸事落定,赵昊命内侍传旨,召向宗回、向宗良兄弟二人入偏殿觐见。
偏殿之内并未陈设銮驾,只设两张客位,炉烟袅袅,氛围平和,全无朝堂之上的肃杀之气。
向氏兄弟二人身着常服,一路行来心绪复杂。
向宗良小心翼翼的回道,“大哥,你说官家把咱们家的宅子拆了,现在召见我们到底是何意?”
他本以为向家得官家厚待,又有太后在上,能在这次的风波中相安无事,可官家直接下口谕让开封府拆迁。
自己本想入宫请太后出面,却被从外地调回的兄长向宗回拦住
向宗回素来性情刚直,在外任职数年,有种沉稳的气度,他瞥了弟弟一眼,“你担心什么?今年的海贸份额,难道还不够我们向家吃的?”
“你在想什么?区区宅子而已,拆了就拆了,只要我们向家跟紧陛下,以陛下的性情,他难道会亏待我们?”
以他的眼光,自然不难看出向家是被杀鸡儆猴了。
可那又如何?
寻常人家想要这资格都不行,官家仁厚,拆了向家,心里亏欠,自然会补偿他们,他虽没有见过官家,却通过邸报和自家弟弟的描述知道这位新皇帝的为人。
他不是那种空手套白狼,吃干抹净就丢到一旁不管的刻薄之人。
向宗良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官家欠了咱们人情,肯定要还回来,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醒悟过来后,他脸色顿时化开。
二人走入偏殿,上前行礼,:“臣向宗回、向宗良,参见官家。”
“平身,赐座。”
赵昊声音平缓,抬手示意内伺奉茶,待二人落座,先开口打破沉寂,“今日召你二人前来,并非追究罪责,不必惶惧。”
向宗回闻言,稍稍抬头,拱手道:“陛下明鉴。臣府中屋舍侵占官道,实是下人经年累月私自增建,臣管束不严,有违京畿法度,甘愿领罪。”
“陛下遣禁军拆毁违建,整肃街容,乃是正道,臣虽是外戚,却也知法度二字重千钧,这是应有之理。”
向宗良连忙附和:“臣兄弟身居戚里,深受国恩,本该率先奉公守法,为京中百官世家表率。却纵容府中逾越规制,侵街占道,姑负圣恩,臣等惭愧。”
赵昊的目光在向宗回身上划过,微微颔首,不愧是当官的人,“朕知晓你二人并非有意恃势乱法。”
“汴京百年繁华,坊市交错,世家府邸代代增修,渐渐越出界限,此乃积年陋习,并非你一家之过。此前市井小民、寻常官吏违建,尽数拆改,若唯独勋戚之家法外开恩,政令便成一纸空文,日后天下百姓如何信服朝廷?”
“向氏自先朝起,世代忠谨,太后安稳中宫,有功于社稷。”
说到这,赵昊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亲和,“朕自登基以来,素来倚重外戚勋臣,亦知你兄弟二人皆有才干。”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看向他们二人。
向宗回起身躬身:“臣兄弟蒙陛下谬赞,唯有尽心竭力,以报皇恩。”
弟弟向宗良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