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只写征状,不写缘由
    王太医进荣府走的是后角门。

    五十来岁的人,清瘦面孔,须发花白,一只旧楠木药箱背在肩上,箱角磨出了一层亮光。

    鸳鸯在角门内迎着,将他引到后院僻静的小院门口。

    “王太医,里头请。”

    王太医将药箱带子从肩上换到另一头,扫了一眼院中光秃秃的老槐树,树根从砖缝里拱出来半截,拱的砖面裂了一道口子。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

    进正屋之前,凤姐已经先到了。

    她站在门外廊下,眼里的光敛着,面色比方才在偏厅里又沉了一分。

    “王太医。”

    王太医拱了拱手。

    “二奶奶。”

    凤姐将嗓音放的妥帖。

    “劳烦您跑一趟,是咱们荣府一个旧仆的媳妇,这几日身上不爽利,老太太挂心的很,特请您来瞧瞧。”

    王太医的目光在凤姐面上停了一停。

    旧仆的媳妇,老太太挂心的很。

    老太太若真只为一个旧仆家的,用不着从后角门走,用不着凤姐亲迎到廊下,更用不着鸳鸯在角门内候着。

    他将这几层意思在心下转了一回,面色如常,拱手应道。

    “二奶奶放心,老朽瞧瞧便是。”

    凤姐将门帘掀开半幅,王太医提着药箱进去了。

    屋内炭盆烧着,暖意将窗纸上的水汽烘出一层雾。药味闷在里头,苦涩中混杂焦黄的陈气,是好几天没开窗的味道。

    秦可卿靠在床头。

    瑞珠蹲在床脚边上,看见王太医进来,站起身,将被面掀开了一角。

    王太医将药箱搁在桌面上,打开箱盖取出脉枕,走到床沿前站定,目光从秦可卿面上扫过去。

    两腮瘦到颧骨高起,眼窝陷下去,底下两团青灰色的暗影。嘴唇干裂起了皮,没有血色。

    月白色夹袄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一根一根的。

    王太医的目光往下走,走到脖颈时顿了一顿,又收回来。

    他将脉枕搁在床沿上,拱手行了个礼。

    “姑娘,老朽替您把把脉。”

    秦可卿看了他一眼,将裹着纱布的右手从被面下抽出来,指尖有一瞬的迟疑,显是习惯了把手藏在被面底下。

    王太医的目光落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

    纱布边沿渗着淡黄的药渍,绕了三圈,松松紧紧的,不是太医绕的手法。

    “老朽先看看手上的伤。”

    瑞珠上前,将纱布慢慢解开。

    纱布一层一层褪下来,从手腕绕到掌心,最后一层粘在伤口上,揭开的时候秦可卿的指尖颤了颤。

    掌心一道口子,三寸长,从虎口下方斜斜划到掌根。

    口子两侧的皮肉往外翻着半分,淡黄的药膏涂了一层,底下露出暗红的新肉。

    王太医将她的手指轻轻翻转,凑到灯下看了看口子的走向。

    “利器所伤,创面规整,不是磕碰所致。”

    嗓音不起波澜,跟说一道寻常刀伤一样。

    将手放回脉枕上,三指搭上寸关尺。

    脉搏在指腹下跳着,跳的细且快。

    王太医闭了闭眼,将三指换了一回力道。

    沉了半盏茶的功夫,他将手收回来。

    “请把袖口挽起来。”

    瑞珠将秦可卿左臂的袖口慢慢卷起。

    卷到小臂,第一处淤青露出来了。

    青紫色,指尖宽,四道并行的痕迹,是手指攥的。

    再往上,肘弯内侧,一块拳头大的青黄色旧伤,已经在褪了,可边沿还留着一兜暗色。

    瑞珠又将右臂的袖口卷开。

    前臂上三道新淤青,颜色比左臂深两分。

    王太医拧了拧眉,这回没松。

    他将秦可卿的手腕轻轻放回被面上,放的时候指腹在她腕骨上多停了半息,暗自掂量着分量。

    “肋下呢?”

    瑞珠看了秦可卿一眼。

    秦可卿将目光从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收回来,嘴唇动了动,点了一下头。

    瑞珠将夹袄的左襟掀开半幅,露出里头的月白中衣。

    秦可卿将中衣下摆提了提,左肋下方,一大片青紫。

    紫的发黑,边沿洇着黄绿色的旧痕,中间最重的部位按下去凹了一分,是踹的。

    王太医的指腹在那块淤青边沿轻轻按了按。

    秦可卿的身子缩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

    王太医将手收回来,在自己膝上擦了擦指腹,擦的动作极轻,全凭下意识而为。他在床沿旁站了一息,目光重新落到脖颈上。

    那道横痕在领口下面半寸的位置。一指宽,边沿泛着暗红,皮底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