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换钱也算正途,总比在外头游手好闲强。”
她拨了两粒念珠。
“后头的院试你打算怎么办?”
贾芸欠身。
“小侄打算闭门苦读,正月里下场。”
“有把握么?”
“小侄不敢说十成把握,七八成是有的。”
贾母嗯了一声。
“年纪轻轻能说出七八成的话,若非狂妄,便是真有本事。”
她看了凤姐一眼。
“凤丫头,你从公中拨二十两银子给芸哥儿,算是族里支持他读书的体己。”
凤姐笑嘻嘻地应了。
“老太太发话了,谁敢不依?二十两银子明日就送到。”
贾芸起身拱手谢恩。
“多谢老太太,多谢琏二嫂子。”
凤姐忽又歪头看着贾芸,丹凤眼里透出精明来。
“芸哥儿,你那本书我也听说了。满街传得沸沸扬扬的,书坊的银子想来不少。二十两搁在你眼里,多半是不够看的吧?”
话头虽是玩笑,可那双眼睛盯着他未动。
贾芸面色温和,欠身道。
“琏二嫂子说笑了。小侄写书不过糊口之计,哪来的不够看?这二十两是老太太的体恤,小侄感念不尽。”
凤姐盯了他两息,唇角微动,将米珠在指间转了一圈,不再追问。
他起身时目光从堂中众人脸上掠过。
探春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唇边浮起浅笑,那点笑意压在杯沿后头。
凤姐面色精明,丹凤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宝玉偏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面色说不清楚。
黛玉低着头,手指攥着那只铜炉的炉壁,指尖用力收紧。
隔着人群,她的目光与贾芸的目光碰了一下。
黛玉垂下眼睫,手指在炉盖的断纹上描了半圈,指尖在那道断口处顿了一息,停在那里。
贾芸收回目光,神色不动。
他正要退步告辞,一直端坐在花梨木圈椅上不曾开口的王夫人,这时候出声了。
“老太太。”
堂中的嘈杂低下去半截。
贾母转头。
“何事?”
王夫人将佛珠在指间转了一粒,语调不咸不淡,不急不缓。
“芸哥儿如今连中案首,日后少不了在外头应酬走动。一个大小伙子身边缺少服侍的人,终归不妥。”
她停了一停,面容板正。
“不如从府里拨个丫鬟过去,照应他日常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