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往旁边带了带,语调轻快了些。
“姑娘在府里住的可还习惯?饮食上可有什么不合口的?”
黛玉被这一岔,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老太太照顾的仔细,吃住都好。就是……”
她顿了一下,眼睫垂下去,把后半句压住了。
贾芸不去追问,等着。
半晌,黛玉低声开口。
“我在扬州时,院子里养了几只猫。”
她垂下眼睫,端起那盏温茶浅浅抿了一口。
“猫儿虽不讲规矩,但在自家院子里扑腾,倒也自在。”
这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关于这国公府里重重叠叠的规矩与拘束,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初来乍到,步步留心,她绝不会在一个旁支亲戚面前轻易露出软肋。
贾芸面色如常,只温和的点了点头。
“林姑娘说的是。”
他将茶盏搁下,语气平稳,不轻不重。
“不过猫儿初换了新院子,总要先认认门,时日久了,自然也就自在了。”
这几个字搁下来,轻飘飘落在实处,波澜不惊。
黛玉抬起眼,眸光微动,深深看了他一眼。
“芸二哥,你在府里当差吗?”
“不当差。”
贾芸摇头。
“珍大爷那边请过,推拒了。如今在家读书,备着童生试。”
黛玉眉梢一挑。
“你拒了珍大爷的差事?”
“宁府的水深难测,在下趟不得。”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低语。
“你倒是想的明白。”
她伸手将那只铜炉端起来,捧在手心里,掌心贴着炉壁,指尖在炉壁上攥了攥,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府里也有人想明白事情,可想明白了……也难于启齿。”
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侧过脸去看窗外。
廊下那棵老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卷走,旋着落到地砖上。
贾芸将这句未竟的话收进心里,不去追问是谁想明白了却难于启齿。
他站起身,向黛玉拱了拱手。
“时辰不早了,在下不好多叼扰,先告辞了。”
黛玉也站起来,将铜炉搁回几上,略施一礼。
“芸二哥,改日若有空……来府里坐坐。”
那个若有空三个字前头顿了一下,想来是尤豫过要不要说出口。
贾芸思忖着。
暗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他应了一声好,转身跟着雪雁往外走。
走出碧纱橱,廊下秋风一阵扑来,他在原地站了两息。
暗道,探春那头的话接住了,黛玉这头的信也搭上了一分。
末了那句话搁在心底,压的紧实。
府里也有人想明白事情,可想明白了,也难于启齿。
她才来几日。
贾芸收回目光,迈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