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僵立在场的时家三口。
眼神里面有幸灾乐祸,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更多的是看了一场荒诞大戏后的兴奋。
起码未来十天半个月的谈资是有了。
“时家这次,脸可是丢到太平洋了……”
“那时菱……以前没见过,没想到是个狠角色,说断就断,还立字据。“
“啧啧,后妈进门,原配的女儿到底成了外人,逼到这份上……”
“时总,这……孩子的事,急不得,您多保重。”勉强算得上好友的张总上前,干巴巴地劝了一句,眼神却飘忽不定。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时总,保重。”另一人匆匆拱手,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寻了借口告辞。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觥筹交错、宾客盈门的大厅,迅速冷清下来,只剩下寥寥几个与生意牵扯太深、不便立刻离开的,也站得远远的,低声交头接耳。
时振远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又涨成羞愤的紫红,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汲汲营营、努力一辈子,好不容易挤进这个圈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带来这耻辱的,竟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儿!
沉美玲早已忘了哭,只感到一阵阵发冷。
她下意识地看向女儿,却见时薇脸色煞白,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时菱真的不要这个家了”的认知冲击中回过神来。
时振远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体面,“各位,今天不孝女让大家看笑话了,改日我再好好招待各位。”
说罢,便带着沉美玲和时薇匆匆离开了。
回家的车上,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大气不敢出,将车开得又快又稳,只想尽快将这座压抑的火山送回家。
一到家,时振远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玄关的花瓶,昂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逆女!这个逆女!我时振远没有这样的女儿!”他咆哮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想到汪家可能中断的合作,想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圈子的笑话,想到那些竞争对手落井下石的嘴脸……他气得几乎要吐血。
沉美玲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这回是真的哭了,却是为自己的算计落空和未来的担忧。
“怎么办啊振远……汪少那边,还有公司的项目……薇薇以后怎么办啊……”
时薇呆呆地坐在母亲身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时菱最后那个平静又决绝的眼神,还有她收起断亲书时干脆利落的动作。
她以前觉得这个姐姐土气、好拿捏,是衬托自己的背景板。
可现在,背景板自己走了,还顺手柄舞台砸了个稀巴烂,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那一夜,时家灯火通明,却无人安眠。
当天晚上,关于“时家大小姐气跑花花公子,当众断绝父女关系”的八卦,早已通过各个小圈子,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成为接下来几天江城豪门茶馀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与时家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城南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
时菱早在离开宴会厅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全都删了。
回家之后,洗去一身疲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时菱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纠结,只有卸下重担后的彻底放松。
清晨的阳光准时将她唤醒。
时菱起身,拉开窗帘,让金灿灿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慢悠悠地洗漱,给自己煎了个简单的鸡蛋,热了杯牛奶,然后坐在窗前的小桌旁吃完。
离开烂人之后,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又美好!
她打开笔记本计算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专注。
未来在哪里?
曾经答案是模糊的,沿着一条稳妥的道路走下去便是。
但现在,有了这种能力,一切或许都不一样了。
公安。
这个词再次跃入脑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想起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看《法制在线》时,眼里闪着的光;想起填报志愿被父亲强行更改时,心里那点不甘的火苗。
那些被现实压抑的、看似幼稚的梦想,此刻因为这匪夷所思的能力,重新变得清淅而炽热。
这项能力或许能让她轻轻松松赚上大钱,但是那不是她想要的。
对于这项能力来说,也太过浪费了。
她应该去照亮黑暗的角落,去撕开那些精心伪装的画皮,去为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