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多了几分评估,少了几分轻蔑。
傍晚回到寝室,我终于忍不住把父亲的信摔在床上。南瓜吓得跳开,躲进衣柜底下。
“我不是他的社交工具!”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我不是什么“塞尔温家的小姐”,我只是……我……”
话哽在喉咙里。
我是谁?
一个穿越者?
一个冒牌货?
还是一个逐渐被这个世界同化的凯瑟琳·塞尔温?
羽毛笔和羊皮纸自动飞到面前,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
我的魔法又开始不受控制——自从收到那封信,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体内翻腾,寻找出口。
【亲爱的父亲:
感谢您的来信与慷慨馈赠。能为塞尔温家族增光是我的荣幸……】
笔尖自动在纸上滑动,写着我根本没想说的话。
【……我将谨记您的教诲,保持与伯斯德队长的良好关系……】
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优雅,完美符合塞尔温家小姐应有的水准。
颤抖着,我继续往下写,控制着每一个字母:
【……魁地奇训练进展顺利,霍琦女士称赞我的飞行天赋罕见……】
写到一半,笔突然停住了。
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一滴水珠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天赋”这个词。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不是啜泣,而是安静的、绝望的泪水,像雨水滑过窗玻璃。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慌忙用袖子擦脸,但已经太迟了。
伊莎贝拉推门而入,正好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凯瑟琳?”她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
我迅速转身,假装整理书桌:“没什么,只是……魔药作业太难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伊莎贝拉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揉皱的信纸移到我红肿的眼睛:“父亲从没给我买过扫帚,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不敢出声,怕泄露声音里的颤抖。
“因为我不需要。”
伊莎贝拉走近几步:“我是塞尔温家的骄傲,不需要额外奖励。”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而你……你总是那么……不同。”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
是批评还是观察?我抬头看向姐姐,她完美的妆容和一丝不苟的发髻在昏暗的寝室灯光下显得格外遥远。
“回信写完了吗?”她最终问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公事公办。
“差不多了。”我低头看向那张半真半假的羊皮纸。
伊莎贝拉点点头,转身前却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花手帕,轻轻放在我桌上。
“别让父亲等太久。”
她说,语气微妙地柔软:“他很重视这次……机会。”
门关上后,我盯着那块手帕发呆。
伊莎贝拉从未对我展现过这样的……体贴?理解?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别忘了你姓塞尔温?
拾起羽毛笔,我机械地完成那封信。写到最后一行时,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墨水滴在羊皮纸上,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点。
【您忠诚的女儿
凯瑟琳·塞尔温】
看着这个签名,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这太真实了,太……自然了。
我正逐渐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而真正的我——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正在被挤压到角落,像是终于被陌生的世界吞噬一样。
更让我恐惧的是关于哈利波特的这个故事,这么多年,有些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窗外,黑湖的水波荡漾,偶尔有巨型乌贼的影子掠过,南瓜小心翼翼地蹭我的脚踝。
我弯腰抱起它,感受这个小生命温暖的重量。
“至少我还有你,你…不会在乎我姓什么。”
小猫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盏小灯笼。
它不会评判,不会期望,不会把我塞进某个预设的角色。
折叠好信纸,封印,我吹灭蜡烛。
明天这封信就会寄出,带着我半真半假的忠诚和全部的矛盾。
窗外,黑湖深处传来某种生物的低鸣,悠长而哀伤,像极了困在金色牢笼里的夜莺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