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了指李克用掌心的血色玉蝉。

    “此物，便是那蛊随着宿主死亡之后，在尸身中留下的蝉蜕。”

    李克用独眼垂下，再次看向玉蝉。

    蚩笠继续道：“如此一来，修炼者便不需要什么根骨与资质，只要愿意成为这蛊虫的容器与耗材，便可借助此蛊之力，迅速拥有大星位的实力。”

    木楼里静了一瞬。

    随后，蚩笠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在老朽看来，准确些说，这并非武功，而是蛊术。”

    李克用没有立刻说话。

    他握着那只血色玉蝉，神色平静地沉默了很久。

    这些词并不动听，甚至听起来邪异而残酷。

    可李克用在这些词后面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一支不需要根骨、不需要悟性、不需要十年二十年苦修，只要消耗寿命与血煞之气，便能迅速堆出大星位的精锐。

    一支可以用于暗杀、渗透、死战、冲阵、换命的精锐。

    一支若数量足够，便能改变战场与江湖格局的精锐。

    这东西在韩澈手里不知多久了，玄冥教真正的底子，恐怕比他们先前所见还要深得多。

    李克用自从知晓血煞功的存在后，便再不敢轻视韩澈。

    一个能握住这种东西的人，绝不会简单。

    更何况，韩澈武功本就不弱，又已掌控军队，南方玄冥教势力深浅不明。

    想从他手中强抢血煞功，绝不是一句“本王要了”便能做到的事。

    良久后，李克用重新抬眼看向蚩笠。

    “既是蛊术，巫王可能复刻此术？”

    蚩笠摇了摇头。

    “晋王也知，老朽号为巫王，虽通蛊术，可所擅长的终究还是巫术。”

    他说着，白眉微微垂下。

    “若是老朽那兄弟在此，倒是可能会有些头绪。”

    李克用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开来。

    “既如此，巫王何不请蛊王来这中原走上一趟？”

    他声音沉稳，却已将利益摆得极明。

    “若能得此血煞功，我晋国当可稳坐中原，万毒窟亦可于娆疆独立一国，岂不美哉？”

    蚩笠闻言，却叹息一声。

    “晋王有所不知，老朽那兄弟并不赞同老朽插手中原大势。”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没有多少兄弟情深，反倒有一丝阴冷的笑意。

    “现已被老朽囚禁于万毒窟中。”

    李克用左手按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攥紧。

    “这确是可惜了。”

    蚩笠看着他，忽然咧嘴轻笑。

    “晋王倒也不必失望。”

    李克用抬眼。

    蚩笠慢悠悠道：“我等虽暂时无法破解这血煞功奥秘，然这血煞功终究是出自玄冥教，那玄冥教教主韩澈手中，自是有血煞功修炼之法的。”

    他说着，眼神幽冷。

    “晋王何不去寻那韩澈问问看？”

    木楼里，气氛微微一凝。

    李克用看着蚩笠。

    蚩笠也看着李克用。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实际并不简单。

    找韩澈问问？

    如何问？

    是派人礼请，还是兵锋压境？

    是交易，还是强取？

    李克用自然知道，直接找韩澈比从尸体上剖要简单得多。

    可问题是，韩澈会给吗？

    那人既然敢将这等功法铺开，又在功法里设下足以反噬蚩笠心神的防线，便说明他早料到会有人惦记。

    若真要动手，便要面对韩澈本人，面对玄冥教，面对南方那张尚未完全显露的网，也要面对韩澈手中已经成形的军队。

    这不是李克用怕，而是他不会轻视一个握着血煞功的人。

    更不会为了一个尚未到手的秘密，在吴国境内贸然与韩澈全面撕破脸。

    李克用沉吟片刻，威严脸庞上重新展露笑意。

    “巫王好建议。”

    蚩笠眼底微光一闪。

    李克用却接着道：“不过待此间事了，巫王不妨好好劝劝蛊王，若能得万毒窟巫、蛊二王相助，这天下当更稳妥些。”

    蚩笠听懂了。

    李克用没有接他的挑拨。

    至少现在没有。

    这位晋王对韩澈已心生忌惮，不愿轻动。

    蚩笠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老朽尽力而为。”

    楼外，夕阳彻底沉到了山后。

    墎墩山脚下的盗洞，像一只张开的黑眼，静静望着木楼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