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代表他也能够与义父周旋。
李存礼忠于李克用,却也清楚,忠心不是把自己打磨成另一柄让义父忌惮的刀。
尤其是在义父要为二哥铺路的时候。
他不能无能,也不能显得太能。
他必须让义父看见自己的急切,看见自己在尽力,看见自己不是二哥李存勖登高路上的威胁。
这种火候,比探墓还难拿捏。
巴尔上前一步,来到李存礼身侧落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声音压低了些。
“门主,要不您还是先上禀晋王吧。”
李存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侧过脸,冷冷瞥了巴尔一眼。
这一眼不像方才那副焦急模样,倒像一柄藏在雪中的冰刃,安静,恍然无形,却锋利无比。
“你的意思是,让我拿一个没有任何结果的结果,回禀义父?”
巴尔连忙低头,躬身行礼。
“属下不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只是这墓实在过于诡异,玄冥教俘虏所化活尸都没用,想来便是将那些民夫化作活尸,也未必有用。”
巴尔抬眼看了一下盗洞,又迅速收回目光。
“如此一来,恐怕就得咱们的人拿命进去探路了。”
李存礼眼角余光扫过旁边那些礼字门门徒。
那些门徒身着通文馆礼字门服饰,虽比不得巴尔、巴戈、巴也三人,却也都是他从礼字门中精挑细选出的精锐。
礼字门能站在通文馆之中,不只是靠李存礼一个人。
这些人,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手脚,也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底子。
把这些人如活尸一般丢进墓里试路,他当然心疼。
可李克用此次只带了礼字门前来。
这种事情,不是他想不做便能不做。
李存礼淡淡道:“那你觉得,上禀义父又有何用?”
他说着,目光投向盗洞深处。
洞内黑黝黝的,夕阳照不到里面,像张着一张没有舌头的深渊巨口。
“我们不去探路,难道让义父进去探路?”
巴尔沉默片刻,偷偷回头瞧了一眼木楼方向。
木楼二层隐在夕阳后,看不清里面人的神情,却像有一只独眼从那里望下来,压得人背脊发紧。
巴尔又向前挪了一小步,靠近李存礼耳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二人能听见。
“门主莫忘了,晋王身旁,还有万毒窟的人。”
李存礼眼神微动,却没有打断。
巴尔继续道:“万毒窟以巫蛊之术著称,巫蛊之术诡异莫测,说不定与墓中这等诡异情况,有共通之处。”
李存礼闻言,终于微微侧目,看向木楼方向。
他想的不是如何请巫王破局。
而是若万毒窟巫王也在墓前折戟沉沙,至少便能证明,不是他礼字门无能,而是这座墓本就诡异得超出寻常手段。
义父若要责怪,也不该只责怪礼字门。
可若是万毒窟的人一出手便成功了呢?那又当如何?
那毕竟是万毒窟巫王,连义父都有所倚仗,与之合作,手段不可小觑。
这念头在心中转过,李存礼面上却不显分毫。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巴尔。
“你之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巴尔抬眼,等着下文。
李存礼淡淡道:“不过,尚缺些许火候。”
巴尔低声问道:“门主的意思是”
李存礼微微眯起双眼,神色重新变得焦躁而冷淡。
“若是我们的人毫无损失,连探都未曾进墓探过,未免太过敷衍。”
他说着,抬眼看向不远处被押来的民夫。
那些民夫先前在玄冥教手中没吃到什么苦头,如今落在晋人手里,却是一个个的被巴戈那手段吓得脸色惨白。
李存礼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
“先让门徒带上一些民夫入墓探上一探。”
他转头吩咐巴尔:“告诉他们,凡事不要冒险,以那些民夫开道即可,若遇危险,第一时间示警与退回。”
巴尔立刻明白李存礼的意思。
既要探,也不能真把礼字门精锐一股脑全填进去。
他抱拳应道:“是,门主。”
随即,巴尔转身退下,前去组织人手。
巴也无声跟上,冷厉目光扫过那些民夫时,民夫中顿时传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没有人愿意进墓。
可在通文馆刀锋与巴戈红蛇面前,愿不愿意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