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那只灰蒙蒙的手真正伸出时,黑暗中的远近忽然失去了意义。
空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又被压成一张薄纸。
那只灰蒙蒙的手看似缓慢,也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拉长,却已触及星空。
血色星辰在掌前颤动,一颗颗星辰像感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纷纷向两侧退开。
韩澈的手拨开了星海。
无数血色星辰在他指间滑过,像是浮在水面的河灯,被强行拨开到了两侧。
那颗最耀眼的星辰,在星海中央独自闪烁。
灰蒙蒙的手拇指与食指缓缓合拢,好似摘下一枚随着枝头垂下的果实一般。
于是,那颗血色星辰被摘了下来。
星辰离开星海的一瞬,整片血色天穹都微微一暗。
下一刻,那颗星辰像跨越了无尽距离,落到灰蒙蒙人影身前,悬在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之前。
血色星辰在指尖轻轻闪烁。
它并不大。
可若凝神看去,便能在其深处看见无数细密纹路,像心脉,像肺络,也像某种被埋入魂魄深处的无形枷锁。
韩澈看着它,心中有着一番思量。
兴元府南郑县城距离玄武山天师府,路途在三千里以上。
即便不算山川河湖,不算道路曲折,只论直线距离,也有两千余里。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想要直接操控一个中天位,难度不会小。
更何况,许幻不是普通人。
她是十三省祭酒真人,心性修为甚至还在其功力之上。
当初韩澈能种下魂种,是因为许幻想要唤醒张玄陵,主动放开了心神。
韩澈只是顺势走了进去。
可种下魂种是一回事,隔着数千里远程操控,又是另一回事。
韩澈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只能先试试。
若不行,便得上非常规手段。
而那些非常规手段,多少有些血腥,也有些残忍。
这便是他为何要找地下密室闭关,又为何连陆林轩与钟小葵都暂时不能打扰他的原因。
袁天罡没死之前,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即便是陆林轩,他也只是为了之后的计划,给其稍微打了一下预防针。
黑暗中,那只灰蒙蒙的手将血色星辰执起,平放在那双火焰眼睛之前。
韩澈的声音再次自四面八方响起。
“紫府若浊,灵台蒙尘。
玉京塞塞,玄关沉沉。
虚镜生斑,真渊起雾。
强通混沌,反伤神魂。
天人不谐,机衡乱序。
无相成执,道基崩沦。”
这一段口诀不似前一段那般明净。
它更沉重,也更阴冷。
像在清净道法之中,硬生生掺入一抹逆乱心神的邪功阴影。
口诀落下的一瞬,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火焰猛然一涨。
两缕极细的火焰从眼中飞出。
那火焰一左一右,落入掌心那颗血色星辰之中。
星辰骤然一亮。
血色光芒向内塌缩,又向外鼓荡,像一颗心脏被某种外来的力量强行握住,又被迫跳动了一下。
韩澈的心神沿着魂种向远方探去,那是一条极细、极长、极暗的线。
千里之外,玄武山天师府后院。
午后日光透过窗格,落在卧房的木地板上,光影被窗外竹叶切成细碎斑纹。
屋内很安静。
香炉里的香已燃过大半,细烟袅袅升起,又在半空中慢慢散开。
许幻正卧在榻上小憩。
她眉眼间仍带着几分疲惫,许是这些日子心绪一直难平,哪怕睡着,眉心也微微蹙着。
张玄陵清醒之后,天师府的许多事情的确回到了正轨,并不需要她一个人撑着了。
但终究还有一桩心事没了,他们的儿子还没有找到。
不久前,李嗣源更是借着他们儿子之事,两次大闹天师府。
而后虽得以停歇,但他们的儿子仍旧没有找到,他们又被李嗣源给耍了。
不得已去信询问韩澈,可得到的结果却只有“张子凡”三个字。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嗣源一开始便把答案摆在了明面上,只是又引导着他们推翻了这个答案。
当初张玄陵还用一道掌心雷,几乎将他们的儿子劈了个半死。
而今再去找李嗣源一行人,却已是踪迹难寻。
如此反复折腾下,便是铁打的心神,也该累了。
可即便是再如何踪迹难寻,再如何累,事关他们的儿子,他们也得找。
张玄陵亲自下山奔走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