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蚩笠把话说到这一步,已没有欺骗他的道理。
一名习武不足一年之人,竟可修至大星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澈手里,握着一座活着的兵库。
李克用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独眼之中,那沉井般的幽暗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点点收敛失态。
只是那张老脸,已再难恢复先前那般古井无波。
李克用扭头看向蚩笠。
他的神色与语气,皆十分诚恳。
“巫王若将此功法原原本本道与本王,晋国永远都是万毒窟最坚实的盟友。”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若将来我晋国一统天下,巫王当可治娆疆万民。”
这份承诺,对中原人而言,或许不过是蛮荒偏地一隅,甚至许多人都未必知晓娆疆究竟是哪里。
可对娆疆万毒窟巫王蚩笠而言,却重得不能再重。
蚩笠听完,眼底幽光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只要袁天罡还在。
即便此时李克用之子李存勖已入主中原,晋国想要真正一统天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这并不妨碍他借这份承诺行事。
当年袁天罡为了兵神古法,便能将战火引入娆疆。
如今面对血煞功这种东西,袁天罡又会如何?
蚩笠忽然很想看看。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异笑容。
“老朽既然对晋王开了口,便断无隐瞒的道理。”
李克用脸上,难得浮现出满意与欣慰之色。
蚩笠抬手指向那名血煞精锐,话音却微微一转。
“只是想要从此人身上获取血煞功的具体修炼方法,老朽还得费些功夫。”
他看向李克用,语气阴沉却认真。
“在这期间,还得劳烦晋王护持一二,免遭打扰。”
李克用抬手挥去掌中木屑齑粉,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巫王放手施为便是。”
他声音重新沉稳下来。
“本王在此,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打搅到巫王。”
蚩笠微微颔首。
“有晋王这句话,老朽便放心了。”
随即,他越过李克用的轮椅,来到那名血煞精锐身前,盘膝坐下。
李克用以内力操控轮椅后退些许,给蚩笠腾出足够位置。
两名万毒窟护卫见状,也各自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护在蚩笠身后。
李克用对此没有意见。
可他独眼轻轻扫过那两名护卫时,两人背后仍旧泛起一丝寒意。
他们知道,若自己胆敢在此时打扰蚩笠,李克用绝不会因为他们是万毒窟的人而手下留情。
蚩笠闭上双目,右手铜铃再度晃动。
黑色小偶被他托于左掌中,双目血光大放。
血煞精锐鬼脸铁面下,刚刚缓缓消退的黑色纹路骤然加深。
那些纹路从心口一路蔓延至脖颈、脸颊与额头,像无数细虫钻进大脑。
蚩笠的意识,再次沉入血煞精锐记忆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日游神、殇、李存忍这些浅层记忆上。
他一边摇铃,一边刺激着血煞精锐最抗拒的地方。
反抗越激烈,便越说明那里藏着关键。
很快,蚩笠找到了那段记忆。
记忆一点点展开。
他仿佛成了那名血煞精锐,坐在一座阴森的大殿之中。
殿中火焰很红。
那红并不温暖,反而妖异得像血,映得四周石壁都像浸过一层暗红。
他盘膝坐在地上,身旁起码还有数百人。
那些人都穿着玄冥教统一的制式黑甲,分不清男女老幼,只是都安静地盘坐着,齐齐仰视前方高台。
蚩笠借着血煞精锐的视角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藏在铠甲与面具之下的紧张、畏惧、狂热与期待。
那不是普通练武场,更像一场传法,一场入教,一场把人命与某种意志绑在一起的祭礼。
蚩笠顺着众人视线,缓缓抬头。
前方高台之上,一道墨色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到血色火光前。
那是一个异常俊朗的男人。
眉眼如墨,神情平静,身上没有太多外放气势,却让整座大殿都在他出现后安静下来。
蚩笠心中微动。
比他那个愚蠢的弟弟,还要俊朗得多。
这人是谁?
莫非,便是创出或传播血煞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