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笠将黑色小偶托于左掌,右手掌心那团血气翻然压下,尽数灌入小偶体内。
随着血气灌入,黑色小偶的双眼顿时亮起幽幽血光。
那血光一亮,木楼前不少礼字门门徒都下意识退了半步,连巴也都微微皱眉,手指扣住背后双钺柄端。
蚩笠右手重新接过铜铃,猛然一晃。
“叮铃!”
这一次铃声更急,也更刺耳。
那名血煞精锐猛然挺起身来,僵硬地抬起头,鬼脸铁面后的孔洞里,也亮起了与黑色小偶相似的血色幽光。
而后僵硬的扭头,看向蚩笠。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看蚩笠手中的黑色小偶。
蚩笠缓缓闭上双目,眼帘遮住那双没有瞳仁的漆黑眼睛,右手铜铃开始一下一下摇响。
“叮铃!”
“叮铃!”
这一次的铃声落在旁人耳中,竟有些悦耳,好似山间清泉撞碎在石缝间。
可血煞精锐黑甲之下,却有一道道黑色纹路从心口蔓延而出,顺着脖颈往上爬,最终向大脑深处钻去。
若摘下那块鬼脸铁面,便能看见他的脸上已经布满细密黑纹,像无数蛊虫在皮肉下游走。
蚩笠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些画面不是他的记忆,而是那血煞精锐的记忆。
最先出现的,是刚才木楼前的景象。
李克用抬手虚握,巴戈丝线崩裂,血煞精锐被无形大手提起,左臂被一点点扭成肉瘤,剧痛让画面不断扭曲变形。
随后,是日游神交代留守之事。
木楼前,日游神站在栏边,太阳纹面具遮住神情,声音却很清晰。
他命几名血煞精锐留下,若晋王李克用循迹而来,便按既定说法应对。
若问李存忍,便引向李嗣源。
若问日游神,便引向楚国衡山。
若问殇,便将线索往李嗣源身上推。
再往前,是血煞精锐围捕四名殇的经过。
四名殇皆受伤不轻,却仍配合默契,试图借林影和土坡遮掩身形。
血煞精锐从四面围上,血煞功气息交织如网,最终将四人尽数压下。
画面又往前推。
杨焱与杨淼从外面回来,一个红发似火,一个蓝发似冰,杨淼肩上扛着一个黑袍裹住的女子。
那女子的脸被遮住,只能看出身形纤瘦,气息微弱却未断。
蚩笠心中一动。
他知道,那多半便是李克用要找的李存忍。
记忆继续往更深处流去。
血煞精锐跟随日游神前去拦堵温韬与上官云阙,林中阳光斑驳,玄冥教众从四面围拢,温韬的罗盘弹出利刃,上官云阙横刀护在温韬身前。
再之后,是更早的日常训练、巡查、搬运、宣讲。
画面晃动之间,三个字忽然浮现出来。
血煞功!
就在这三个字出现的一瞬,血煞精锐僵硬的身体骤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的双臂明明已残,却仍想要从无形束缚中挣脱,整个身体发出骨肉摩擦的怪异声响。
与“血煞功”一同浮现的,还有一段声音。
那声音并不整齐,像许多人齐声诵读,又像某种深深刻入骨血的誓言。
“幽幽冥火,照我残身。”
“罪血未冷,恶业缠魂。”
“入世赎罪,以杀止兵。”
“怜我苍生,久困乱尘。”
“刀平诸恶,血洗乾坤。”
“万家灯火,天下长春。”
记忆里的声音响起时,血煞精锐的反抗更剧烈了。
那些画面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随时会断开。
蚩笠心中狐疑。
他刚才窥探近期记忆时,对方都未曾抵抗到如此地步。
可一触及血煞功与这段玄冥教教义,反抗便强烈得近乎疯狂。
这门血煞功,莫非有什么不寻常的秘密?
心念一起,蚩笠手中铜铃晃得更急。
叮铃叮铃的声音在木楼前连成一片,像无数细小虫足在骨缝里急促爬动。
那些忽明忽灭的画面,被强行稳定下来。
蚩笠看见了更多。
血煞功,以寿命为薪,以血煞之气为火。
修炼者无需根骨,无需悟性,只要肯以命相搏,只要身处杀伐乱世,便能借乱世之中因杀戮战争不断积累不散的血煞之气迅速入门。
入门之后,血煞之气淬体,强行冲窍。
小星位!
中星位!
大星位!
这条路不问天资,不问悟性,不问年岁,只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