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章抬手止住他。
“但有一言,我说在前头。”
众人立刻安静。
王彦章沉声道:“我可替你们争,却不一定能替你们保所有旧职,那位韩教主虽对我颇为看重,但我终究只是一降将,所能争取的东西本就有限。”
杜晏球微微垂眼。
这话他早已料到。
其余几人神色则各有变化。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有些不甘。
也有人暗暗盘算自己旧部还剩多少,能不能在整编中保住位置。
王彦章看得清楚,声音更沉。
“若有人以为我去效忠韩澈,便是替你们尽数讨回旧日梁军中的原位,那便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看向众人。
“梁国已经亡了。”
这句话从王彦章口中说出,像是用尽了许多气力。
可说出来之后,他反倒觉得心口松了一些。
“大梁王铁枪,也已随那一眼殉了梁。”
帐中众人皆不敢出声。
王彦章继续道:“我如今要护郡主,也要护这些随我浴血过的弟兄,若你等愿意随我在那位韩教主麾下重新挣一份前程,便收起旧日架子,等整编,守规矩,我自会尽力保全你们军职。”
他声音一冷。
“若有人想借我之名闹事,逼中军退让,休怪我不念旧情。”
几名旧军官齐齐低头。
“末将不敢。”
杜晏球也抱拳道:“王将军放心,今夜之后,我会约束他们。”
王彦章看向他。
“你也一样。”
杜晏球微微一笑。
“末将明白。”
王彦章坐回案后,重新拿起名册。
“都回去吧,各营今夜不许生乱,谁敢趁赤心军之事煽动军心,先拿来见我。”
“是!”
几名旧军官抱拳领命。
他们来时心中不安,走时仍不算完全踏实,却终究得到了最要紧的答复。
王彦章会动。
他会去见韩澈,他会争整编军权,这便足够了。
众人陆续退出营帐,杜晏球却慢了半步。
他走到帐门前,忽然回头看向王彦章。
“王将军。”
王彦章抬眼。
杜晏球道:“今日之事,末将言语多有冒犯。”
王彦章淡淡道:“你不是第一日如此。”
杜晏球笑了一下。
“那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王将军若真要去见韩教主,最好不要拖到明日午后。”
王彦章问:“为何?”
杜晏球道:“另一波人,今夜也去了中军牙帐。”
王彦章眼神微动。
杜晏球继续道:“那些带卒归附的低阶军头,比我等更急,也更敢赌,他们没有旧职可丢,只有新功可挣,而军中职位只有那么多,有新人上,自然便有旧人下。”
王彦章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杜晏球抱拳。
“末将告退。”
帐帘落下。
降营中帐内,只剩王彦章一人。
烛火仍在摇晃,案上的名册被风掀动一角,又缓缓落回去。
王彦章低头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杜晏球是在算计。
算计他,也算计韩澈,更算计前四营整编后的权位。
可杜晏球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这世上没有既全旧梁忠义,又全郴王忠义的两全其美之好事。
若非要背一个名,那便由他王彦章自己来背。
不能让郡主背,更不能让郴王背。
他缓缓伸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仿佛还留着杜晏球那一拳的力道。
不重,却痛。
痛得他终于清醒了些。
良久之后,王彦章抬头看向帐外夜色,沉声唤道:“来人。”
帐外亲兵入内。
“将军。”
王彦章道:“备马。”
亲兵一怔。
“将军要去何处?”
王彦章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袍披上。
“中军牙帐。”
亲兵连忙低头。
“是。”
王彦章迈步走出降营中帐。
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中军方向灯火仍亮,像黑夜里一枚未熄的火点。
他曾以一眼送大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