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
朱友贞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刀。
“他拿命引诱朕?”
“朕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
钟小葵抬头,冷声道:“陛下,大梁无敌大将军虽威力巨大,却非寻常弓弩,装填、调整皆需时间,若只是为杀岐王一人而急动,未必能中,反而让我军攻势功亏一篑。”
石瑶轻轻点头:“不若先盯住岐王,只要她在城头,便说明凤翔城中无人可替她守这一处缺口。王将军攻势越凶,她便越不能退。到时陛下再寻良机,一炮定之,岂不更好?”
朱友贞盯着那道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炸。
他很想炸。
他想看那道身影在火光里碎开,想看凤翔城头彻底塌下去,想看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高呼大梁万胜。
可石瑶的话,终究还是让他残存的几分清醒稍稍冒了出来。
是啊。
李茂贞还在那里。
只要他还在那里,就跑不了。
等,再等一等,等王彦章将他逼得退无可退,到时再炸。
“好。”
朱友贞咧了咧嘴,眼底仍是癫狂:“那就再等等。”
“传令王彦章,给朕攻!”
“攻不下凤翔,朕就拿他的人头填城!”
日头一点点西沉。
凤翔西城头的厮杀却始终没有停下。
梁军一次又一次冲上缺口,又一次又一次被女帝率领岐军与幻音坊弟子打下去。
可他们退得快,来得更快。
王彦章亲自坐镇前线,令旗一变再变,强弩压制、盾兵推进、死士攀城、精锐突击,一层一层压上来,压得岐军几乎喘不过气。
若非女帝亲临战阵,若非幻音坊弟子强撑着守住最危险的几处位置,若非城中援军源源不断送来木石、盾牌、沙袋,这道缺口早已被梁军彻底撕开。
“噗嗤!”
女帝一掌震碎一名梁军校尉心脉,反手夺过其手中长刀,掷向另一名刚刚跃上城头的梁军。
长刀贯胸而过,将那人带得倒飞出去,连带着撞翻两名后方士卒。
可下一瞬,便又有三人补上。
女帝眼神愈冷,她内力并未耗尽,身上伤势也算不得太重。
可战场不是江湖厮杀。
杀一人,来十人。
杀十人,来百人。
她可以杀,可以挡,可以以岐王之身鼓舞士气,却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杀光城外梁军。
更何况,她还要时刻分神去防那不知何时会再度响起的火炮。
那东西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刀未落下,便已让人心神难安。
“岐王,左侧快顶不住了!”
玄净天急声道。
女帝身形一闪,转瞬掠至左侧缺口边缘,一掌拍出,强横内力将三名梁军震落城头。
她刚要继续出手,却听身后有人喊道:“木栅来了!”
数十名岐军士卒扛着临时拼接的粗大木栅,艰难推上城头。
“顶上去!”
女帝立刻下令。
岐军士卒齐齐发力,将木栅推向缺口边缘。
梁军见状,攻势更急。
数名梁军死士甚至不顾女帝就在前方,抱着火油罐便朝木栅冲来。
“拦住他们!”
妙成天厉喝。
数道身影交错而过。
火油罐碎裂,火焰在城头蔓延开来。
女帝抬袖一扫,内力掀起狂风,将火焰压向城外。
只是这一下之后,她脸色也不由白了几分。
从午后到黄昏,她几乎没有半刻停歇。
哪怕是她,也难免疲惫。
可她不能退,至少不能在梁军退下之前退。
她若一退,岐军好不容易稳住的士气便会跟着散。
于是她只是冷冷立在缺口之前,任由身上岐王君服被血与烟尘染得斑驳,声音仍旧平稳:“再来!”
王彦章站在城外战阵之中,望着久攻不下的缺口,眼底寒意越来越重。
他不是看不出岐军已到极限,可梁军同样如此。
方才那一炮打开了缺口,也砸碎了不少梁军士卒的心胆。
若不是他强压军阵,若不是凤翔这道缺口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生机,梁军早在那一炮之后就已经乱了。
眼下攻势虽猛,却是靠着一口血气吊着。
这口气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