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顶,梵音天似有所觉,目光猛地落向战阵之中。
隔着漫天箭雨与烟尘,她看见了王彦章。
也看见了王彦章周身正在升腾的蓝色气息。
“广目天,小心!”
梵音天话音刚落。
战阵之中,王彦章猛地睁眼。
一道龙吟之声起于肺腑,发于喉,震耳欲聋地冲天而起。
“吼——”
那不是寻常吼声。
更像是一条怒龙自战场深处昂首咆哮,声音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不过转瞬之间,便于战场上盖过了那令人头疼欲裂的琴音。
广目天指尖一颤,梵音天琵琶声随之一乱。
数十名幻音坊弟子更是脸色齐齐一白,原本相互勾连的内力音阵瞬间被那龙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噗!”
梵音天与广目天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数十名幻音坊弟子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龙吟声震得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琴声散了,琵琶声也断了。
城下梁军脑海中的刺痛顿时一轻,可那龙吟声并未就此消散,反倒以另一种独特韵律荡入梁军耳中。
热!
血在发热。
方才还因琴音折磨而痛苦不堪的梁军士卒,只觉胸膛里那股憋屈与恐惧被这声龙吟彻底点燃。
他们看向凤翔城头,看向那些刚刚将同袍砸下城墙的岐军,眼中血色翻涌。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梁军前阵重新沸腾。
他们再度抬起云梯,再度顶着箭雨向城墙冲去。
甚至比方才更凶。
更狠。
更悍不畏死!
王彦章一声龙吟之后,脸色煞白一片。
胸口剧烈起伏,喉间隐隐有腥甜之意涌上。
他强行压下,连忙运功调息。
这龙吟功本就耗费内力,如今他又是以一人之力硬撼梵音天、广目天与数十名幻音坊弟子合力,哪怕占了修为与战场气势之利,也绝不轻松。
可他不能退,更不能倒,至少在梁军攻上城头之前不能。
“攻城!”
王彦章强压气息,沉声喝道:“擂鼓,继续攻城!”
“咚!”
“咚!”
“咚!”
梁军战鼓再起,声势比先前更烈。
龙辇之上,朱友贞原本正因那刺耳琴音痛得几乎疯癫。
事实上,那乐声自是无法波及如此之远。
可朱友贞方才好不容易被战场惨烈血腥场景压下的头痛,却被那股刺耳乐声引动,越发猛烈地反扑回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脑袋,痛苦得往前一倒,直接从龙椅上栽了下来。
“陛下!”
钟小葵与石瑶同时上前。
“哎哟!”
朱友贞蜷缩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几乎要炸开。
“难听死了,李茂贞怎么找了这么一帮村姑,就没一个音在调上的。”
钟小葵上前解释:“陛下,这是对方以琴音催动内力伤人的手段,并非寻常乐曲。”
朱友贞疼得厉害。
那琴音在他脑子里格外扰人,像是有人拿着锉刀在一点点锉他的脑仁。
他捂着脑袋看向钟小葵,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钟小葵眼神微动,只得靠近几分,运起内力提高声音:“陛下,是幻音坊的音律手段!”
“幻音坊?”
朱友贞咬牙切齿:“等朕打下凤翔,把她们舌头都割了!手也剁了!朕让她们弹!让她们唱!”
石瑶半跪在旁,扶着朱友贞的手臂,眼底担忧一闪而过。
这担忧,自然不是担忧朱友贞。
而是担忧这场仗,梁军若真攻破凤翔,梁国便有可能借岐地续命。
大帅的局,不该如此。
可眼下,她什么都不能做得太明显。
否则,不等梁国亡,朱友贞便会先杀了她。
就在这时,远处龙吟声骤然盖过琴音。
朱友贞身子一颤,脑海中的刺痛总算少了几分扰乱。
不等他缓过来,战场上梁军再次爆发出震天喊杀。
“杀!”
“杀!”
“杀!”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无数把刀撞在一起。
朱友贞终于能听清周旁声音,钟小葵与石瑶连忙将他扶回龙椅之上。
石瑶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送到朱友贞唇边。
“陛下,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