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行善,若执着于‘我是好人’,执着于功德、回报、优越,亦是障碍。恶的尘垢遮镜,善的金粉同样遮镜。佛要人擦亮镜子,不是评谁的金粉更多。”
“歪理。”
邪恶声音冷哼:“我只知道,刀在手里,人才不会被欺。放下?放下便等着被人踩死。”
“那是惧。”
“那是活。”
“那是执。”
“那是赢!”
“赢了又如何?”
善良声音轻叹:“你赢了所有人,却仍困在此处,困在这具身躯里,与我争吵不休。你若真赢,又何必急着杀我?”
邪恶声音陡然一滞。
旋即,朱友文脸上浮现出极度暴戾之色。
整座镇魔窟内,九幽玄天气息骤然翻涌,石壁上一尊尊佛像竟被震得簌簌掉灰。
老僧低眉垂目,似乎早已习惯。
钟小葵却暗暗戒备。
难怪朱友文藏在此处迟迟未出。
原来他并非不想出。
而是出不了。
昔日与韩澈一战,他虽身负重伤,却也破而后立,九幽玄天神功更上一层楼。
可这更上一层楼的代价,便是反噬。
他的魂魄,或者说意识,被这九幽玄天神功强行撕成了两半。
一半强势、好战、邪恶,是更为极端的鬼王朱友文。
一半软弱、厌战、善良,却在千佛寺佛法熏陶之下,竟生出了几分佛性。
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共用一张嘴。
却日日夜夜,互相厮杀。
邪恶者想攘外必先安内,彻底吞掉善良者,再出关找韩澈报仇。
善良者则害怕自己出关之后,被那邪恶人格主导,继续伤害旁人,所以宁可将自己封在这镇魔窟中。
钟小葵心思急转,面上却仍恭敬道:“启禀鬼王,朱友贞让属下前来,是想请您出关,刺杀岐王李茂贞。”
“贫僧不去。”
善良人格几乎没有犹豫:“杀业已重,不可再添。”
“岐王李茂贞?”
邪恶人格却眼睛一亮,嘴角笑意狰狞:“那也是个高手,可作为战胜韩澈的磨刀石。”
“不去。”
“为何不去?”
“杀一人,乱一国,祸及无辜百姓。”
“与我何干?”
“你我共此身躯,你造业,我亦难逃。”
“那就别逃。”
邪恶人格冷笑:“你不是爱说放下吗?那你放下这具身体,把它交给我。”
“不可。”
“呵,满口慈悲,实则贪生怕死。”
“我怕的不是死,是你用这具身体再造杀孽。”
“杀孽?”
邪恶人格语气森寒:“我又不是什么杀人成性的积年老魔,我只是要胜过韩澈,你也要我放下?”
“若能放下,你便赢了。”
“放屁!”
朱友文忽然睁眼。
一只眼中血色翻滚,另一只眼却清明温和。
这诡异一幕,看得钟小葵心底都是一寒。
邪恶人格咬牙切齿:“赢他,就要像泽州那一战一般,真真切切交手,战而胜之,而后把他踩在脚下!”
善良人格轻声道:“但那一次他未尽全力,而即使是那样情况下,你也输给他了。”
邪恶人格再次一滞。
钟小葵忽然觉得,这邪恶人格似乎吵不过善良人格。
不只是因为佛理。
更是因为善良人格抓住了他的痛处。
泽州那一战,他败给韩澈了。
而真正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是,他在无数次复盘那一战的过程中,逐渐发现当时的韩澈是装的,根本未尽全力。
也就是说那时即便朱友贞率军赶到,韩澈也仍能杀他。
“闭嘴。”
邪恶人格低声道。
善良人格不再言语。
朱友文缓缓抬头,看向钟小葵:“七天。”
钟小葵垂首:“鬼王何意?”
“七天之后,再来找本座。”
邪恶人格嘴角勾起,眼底血光越发浓烈:“到时,本座自会出关。”
“不可。”
善良人格声音骤然响起。
邪恶人格却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