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大厦将倾


    他没有退。

    也没有躲到最后一层殿阁之后去摆什么主帅架子。

    而是就站在那一地崩裂的木屑与死尸之间,披甲提刀,像一头明知必死、却仍要最后一口咬上来的老狼。

    “来!!”

    他一声暴喝,抢先出刀。

    这一刀,不算绝世神功,却极沉,极稳,也极见军中厮杀打磨出来的老辣。

    李存勖横枪一架,火星迸溅。

    而后,枪势瞬起。

    刀与枪,在门后这片最后的血地上撞到了一起。

    刘鄩确是良将,也确有气节。

    可终究,岁月不饶人,国势更不饶人。

    他能守到这里,靠的是忠,是狠,是撑。

    却不是能与李存勖这种正当意气最盛、武功最盛、心势最盛之人对杀数十合而不败的绝顶武力。

    十数合后,他肩头先中一枪。

    再十余合,腿侧又被枪杆狠狠扫中。

    整个人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身边亲兵死士见状,顿时疯了一般扑上来护。

    李存勖银枪一摆,枪花骤起,连挑三人,却并未趁机立刻再去取刘鄩首级,而是忽然喝道:“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刘遂凝、刘遂清、刘遂雍三人已被押到阵前。

    不是被绑着拖来,而是被护着带来。

    他们一见刘鄩如此模样,顿时眼眶皆红。

    李存勖沉声道:“再劝一次。”

    三人俱是一震。

    可旋即,也明白了这已是最后机会。

    刘遂凝抢先上前,声音都发了哑:“父亲!够了!真的够了!您已为梁尽忠至此,再守下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刘遂清亦忍不住道:“叔父,宗祀尚在,刘家尚在啊!”

    刘遂雍更是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父亲,跟儿走吧!跟儿走吧!”

    刘鄩看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终于不再只有将死之人的冷静与决绝,而是掠过了一点真正为人父、为人叔父、为这一族血脉所动的痛。

    可这点痛,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竟缓缓笑了。

    那笑很淡,也很疲惫。

    他先看向三个孩子,后又将目光落在李存勖身上,低声道:“世子神武,鄩所不及。”

    “今日之事,唯有死以报吾主。”

    “天下未定,愿世子善待百姓。”

    这已不是劝降的回应。

    而是遗言。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忽地反手一抹。

    寒光自颈间一掠而过。

    鲜血,骤然喷开。

    “父亲——!”

    “叔父!!”

    三声惨呼,几乎同时炸起。

    刘鄩身形晃了晃,终究还是没有倒得太难看,而是拄刀半跪了一瞬,才缓缓向前栽去。

    至此,梁国最后一位真正撑得起大局的宿将,死于洛阳内城。

    以身殉国。

    四下,一时竟无人立刻出声。

    连那些仍在厮杀的晋军与梁军残部,都像被这一幕撞得顿了一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刘鄩这一死,洛阳,便真正完了。

    李存勖立在原地,银枪之上鲜血仍在缓缓往下滴。

    他看着地上刘鄩尸身,沉默了两个呼吸,而后,终于缓缓开口:“厚葬。”

    只两个字。

    却已是他对这个对手,最后的敬意。

    而也就在这两个字落下之后,周遭最后那点尚未断尽的抵抗,终于也跟着彻底断了。

    梁军或死,或降,或散。

    洛阳,尽入晋军之手。

    ……

    与此同时,清化坊,刘府。

    刘鄩妻妾,姜氏与花见羞,一者花容不在,一者年华正好。

    两人精妆华服,携手共举火把,听着府外街道的混乱,遥望宫城方向良久。

    而后缓缓收回目光,相视一眼,皆是嫣然一笑。

    下一刻,二人手中火把掉落,瞬间将地上火油点燃。

    并未波及四周房屋,仅是这刘府化作一捧焦土。

    ……

    这一夜的后半夜,整座洛阳都在火光与人声之中慢慢换了主人。

    有些地方还在清剿残敌,有些地方已开始扑火、救人、止乱。

    有些坊市被乱军冲破之后,又被晋军重新拉起军线,防止趁火抢掠。

    而最核心处,那一重重宫门之后,那座象征着帝都权柄与天下颜面的焦兰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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