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林轩姐姐”才刚出口,自己先被别扭得打了个寒噤,立刻又改了回去。
“……哎呀不行,我还是觉得陆姐姐顺口。”
陆林轩本来还想端着,结果被她这改口改到一半自己先受不了的样子一逗,差点当场破功,只得忙绷住脸色。
小鱼见状,立刻再接再厉,抱着铜蜻蜓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不如这样!”
“我用好吃的贿赂陆姐姐,陆姐姐就原谅我,怎么样?”
这一下,别说陆林轩了,便是韩澈都不由挑了挑眉。
“贿赂?”
陆林轩故意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很不满意她这个用词。
小鱼立刻知错就改:“不是贿赂!是……是赔礼!是孝敬!是我想尽办法哄陆姐姐开心!”
陆林轩强忍着笑,仍旧端着那一点架子,轻轻哼了一声。
“那得看你诚意怎么样。”
小鱼一听这话,眼睛当即更亮了。
因为这便意味着——有门!
“诚意?”
她一拍胸口,十分自信,“陆姐姐你就看我的吧!”
“我这几日待在留谷城里,可不是白待的。城里有一家老面摊子,原是躲着不敢开的,被我连哄带吓才重新支起来,做的胡饼夹肉可香了;还有一户躲在后巷里的小寡妇,手里还留着半坛子甜酿,说是从前节下才舍得开封;还有还有——”
她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前两日还从旧仓里翻出了一小袋没被梁军搬走的山栗子,让人烘了,拿蜜一裹,又香又脆,简直绝了!”
陆林轩原本还只是故意端着,可听到“胡饼夹肉”“甜酿”“蜜裹山栗子”这些词时,眸光到底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动了一下。
她这些日子在凤翔分舵里忙得厉害,吃食上多半只是能垫肚子便成,真要说什么精细有趣的,确实没顾上多少。如今小鱼这么一通眉飞色舞地描述,她明知这丫头是在故意拿好吃的诱自己,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被勾起来了些许好奇。
可她终究还是没松口,只故作平静道:“说得倒好听。”
“哎呀,真的好吃!”
小鱼急得几乎要去拉她手臂,“陆姐姐你跟我去就是了!你若尝了还不满意,我、我以后就……以后就先叫你十天姐姐!”
“十天?”
陆林轩眉梢微挑。
小鱼咬了咬牙:“二十天!”
陆林轩唇角轻轻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弯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她看着小鱼那副“我已经拿出最大诚意了你总不能还不动心吧”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更何况——
这丫头虽会撒娇耍赖,可她那股子讨喜劲儿,也确实不是假的。再加上先前听韩澈提及她那段被喂药、锁狗笼的旧事,陆林轩如今对她,便更难真生出什么冷意来。
于是她终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行吧。”
小鱼眼睛顿时一亮:“真的?”
“嗯。”
陆林轩故意端着,“先去看看你所谓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有!很多!”
小鱼几乎是当场就要跳起来,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手里那只铜蜻蜓往桌上一丢,转身便一把拉住了陆林轩的手腕。
“走走走,我带你去!”
说到这里,她像是生怕陆林轩反悔一般,又立刻扭头冲韩澈喊了一声:
“老大!我先把陆姐姐——呸,陆……反正我先把人借走了啊!”
韩澈看着她那副已经乐得快找不着北的样子,终究只是淡淡挥了挥手。
“去吧。”
“不过——”
小鱼脚步一顿,警觉回头:“又怎么了?”
韩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吃归吃,别把人带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小鱼立刻叫屈:“我能带陆姐姐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又不是我老大!”
韩澈:“……”
陆林轩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小鱼显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老大你竟然出卖我”的委屈里,这会儿嘴上倒是快得很,说完便拉着陆林轩往外跑。
“陆姐姐快走!别理他!好吃的都要趁热——”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拖着陆林轩跑到了廊下。
陆林轩被她拉着,先是身子一偏,随后却也没挣开,只是回头朝韩澈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方才还剩着的那点沉在心里的复杂、对安重霸之事的思索、对权力裹挟人心的隐隐沉重,竟像是都被小鱼这一通机关偷听、赌咒发誓、叫姐姐、拿吃的哄人给冲开了些。
不是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