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忽然觉得你有时候其实比我以为的,还要好一点。”
韩澈闻言,不由挑了挑眉。
“只是好一点?”
陆林轩嘴角轻轻一抿,哼道:“先别得意。”
说着,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重新落回小鱼身上。
“那她这性子”
“反正不随我。”
韩澈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就像你师哥一样。”
“小时候也不这样,说不定哪天就长歪了。”
“当然,在他们自己看来,可能觉得这叫开窍。”
陆林轩:“”
这一下,轮到她彻底沉默了。
因为这比喻,实在精准得有点伤人。
她师哥李星云从前如何她自是再清楚不过,后来那副没脸没皮、嘴上抹蜜、关键时刻又总要扯点歪理出来的德行,她更是领教得太多。
如今小鱼这套滑跪、耍赖、会哭会笑、顺杆往上爬的本事一摆出来,再被韩澈拿李星云一类比——
陆林轩当即便觉得,自己竟真有些无言以对。
于是她只能默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可心里头那点对小鱼的同情与心软,倒是无形之中又浓了几分。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留谷城县衙。
比起凤翔分舵那种藏于山壁与甬道之中的阴沉与隐秘,这座县衙显得更“亮”一些。只是这亮并不意味着舒展,而是意味着它正处于一座战时县治最忙、最乱、也最紧的时候。
前堂内外,来往文吏、军卒与传令之人脚步匆匆。
有的手里抱着成卷的军册、户册与仓簿,有的提着插了小旗的简图与木牌,还有的则端着刚刚沏好的热茶、备好的笔墨与盖着封泥的信匣来回奔走。
小鱼一进县衙,立刻便像是回了自己地盘一般,熟门熟路地挥着手吩咐起来。
“快快快,奉茶!”
“把正堂收一收,老大和陆姐姐到了!”
“还有偏厅那边的窗户,快打开点,别闷着我陆姐姐!”
她这一路招呼得比谁都响亮,偏偏那些吏员与教众还真都乖乖照办,显见这丫头在留谷城里,这几日也不是白待的。
韩澈进了正堂,只扫了一眼,眉头便不由轻轻一皱。
不是因为正堂太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里收拾得太快太齐整,反倒更显出某些不对劲来。
按理说,他这等身份到留谷,哪怕并未提前大张旗鼓地传令,安重霸也该提早得到消息,至少不该到现在都不露面。
可此刻,正堂里有杨焱杨淼,有小鱼,有跑前跑后的县衙吏员和教众,却唯独没有安重霸。
韩澈进门之后,并未立刻作声。
只不动声色扫过四周,一直等到热茶奉上,堂中杂人渐退,他方才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语气淡淡地提起了那个始终未曾到场的人。
“安重霸呢?”
此言一出,原本还拉着陆林轩手臂、一个劲儿将她往旁边榻椅上带的小鱼,竟当场眼睛一亮。
那模样,活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自己期待已久的话。
“老大!”
她猛地从陆林轩身边蹦了出来,先前那副只知卖乖撒娇的小模样一扫而空,转而带上了几分压抑许久的激愤,“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豹尾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他已有不臣之心啊!”
这话一出,正堂之中,气氛顿时微微一紧。
陆林轩神色微变。
杨焱、杨淼兄弟二人更是瞬间收起了方才那点看小鱼耍赖时的松快,双双眉头一沉,几乎下意识地便屏息凝神,警觉地扫了眼堂外与两侧廊道。
不臣。
这两个字在玄冥教中,在军中,在眼下这等大战前夕的局势里,都不是能随便往外抛的。
可韩澈却是连脸色都没变。
他甚至连手里的茶盏都没放下,只淡淡看了小鱼一眼,声音平静得很。
“既如此——”
“你先前的信里,为何不说?”
小鱼一怔,随即连忙道:“这不是一来怕他翻脸,杀人灭口嘛!”
说着,她还抬手在自己脖子前头做了个极夸张的抹脖子手势。
“二来——”
她咂了咂嘴,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不是怕老大你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我若在信里说不清楚,反倒先把你们之间弄出嫌隙来,到时事情没定死,岂不是更麻烦?”
韩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现在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