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贾宝玉的逃亡之路
味。

    那个曾经“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贾宝玉,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麻木、形销骨立、与野狗无异的流浪乞丐。

    偶尔,他也会听到一些关于时局的只言片语。

    从路过行商或流民的交谈中,他拼凑出一些骇人的消息:郓王赵楷在真定府起兵,打出“清君侧”旗号;

    秦王王程在北疆按兵不动;

    皇帝赵桓在汴京大肆清洗,抄家灭门者众……每次听到“贾府”、“荣宁二府”之类的字眼,他都心如刀绞,却又不敢上前细问。

    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蜷缩在角落里,任由恐惧和悲伤淹没自己。

    转机出现在一个阴冷的傍晚。

    贾宝玉流浪到了一个叫“清河镇”的偏僻小镇。

    镇子不大,因有一条小河穿过得名。

    他饿得眼前发黑,蜷缩在镇口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了。

    庙外传来敲锣打鼓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人群的喧闹。

    原来是镇上有户人家办寿,请了个草台戏班子来唱堂会。

    戏班子就扎在土地庙不远处的空地上,几辆大车围成半圈,算是后台。

    喧嚣的人声和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像钩子一样牵动着宝玉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挣扎着爬出庙门,循着声音和气味,踉跄着挪到戏班外围。

    透过人群缝隙,他看到台上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唱念做打。

    那华丽的戏服、夸张的油彩、悠扬的胡琴声……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大观园里的梨香院,想起了龄官画蔷,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听戏的日子。

    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到戏班后台角落,几个打下手的杂役正围着一口大锅,吃着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和炖菜。

    那香气让他几乎发狂。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趁着台上正热闹、后台看守松懈,像一抹影子般溜了过去,颤抖着伸手,想去抓锅边篮子里剩下的半个馒头。

    “哪来的小叫花子!偷东西!”

    一个粗壮的杂役眼尖,一把揪住他枯瘦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断他的骨头。

    贾宝玉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哀求:“我……我饿……求求你……一口……一口就行……”

    杂役正要将他踹开,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慢着。”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是这个“庆喜班”的班主,姓冯,人称冯老板。

    冯老板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贾宝玉。虽然脏污不堪、形销骨立,但骨架匀称,手指细长,尤其那双因为绝望和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清灵之气。

    冯老板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眼光毒辣。

    这小子,绝不是普通的乞丐。

    “松手。”冯老板对杂役说。杂役悻悻放开。

    贾宝玉瘫倒在地,不住喘气,眼神涣散。

    冯老板蹲下身,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型轮廓,又看了看他的手,忽然问:“识得字吗?”

    贾宝玉茫然地点点头。

    “会唱曲吗?听过戏吗?”

    宝玉又点点头,喉咙干涩:“听……听过一些。”

    冯老板眼中精光一闪。

    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多,听过戏的乞丐更少。

    这小子,说不定是块料。

    戏班子行当卑贱,但乱世之中,能多一个识文断字、有点底子的苗子,调教好了,将来就是棵摇钱树。

    况且看他这奄奄一息的样子,给口饭吃就能救命,成本极低。

    “想活命吗?”冯老板问。

    贾宝玉猛地睁大眼睛,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拼命点头。

    “跟我走,有饭吃,有地方睡。”

    冯老板站起身,淡淡道,“不过,得学戏,得干活。吃得了苦吗?”

    学戏?宝玉脑中一片空白。

    戏子,那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从前在贾府,连稍微有头脸的奴才都瞧不上。

    可……活命!他还有什么资格挑剔?

    “我……我能!”他嘶哑着嗓子,用力说道。

    冯老板点点头,对旁边一个老仆吩咐:“老顾,带他去后面,给他点吃的,换身干净衣裳,收拾一下。明天开始,跟着大伙儿练功。”

    老顾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应了一声,拉起宝玉。

    宝玉几乎是被拖拽着,跟着老顾走向戏班那几辆大车围起的“后院”。

    路过那口大锅时,老顾顺手拿了两个杂面馒头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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