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母子
女、家庭团圆。

    但现实里更多的是这种“安静的决裂”。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各自忍耐着。

    “那不是生气。”白鸟轻声道。

    “那是什么?”九井问。

    “是怕。”

    “怕?”

    “怕有一天,他真的懂了母亲的心情。懂了之后,就得承认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九井一怔。

    白鸟的语气平静得象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那语气太冷,冷的让九井感觉到有些残忍。

    母亲终于捡完,拍了拍裙子,站起身。

    塑料袋被她重新系上结,象是还要留着吃。

    她没有追儿子,只是站在原地,望向灯笼的方向。

    “你看,”白鸟忽然开口,“这就是日本的夏天。”

    九井抬头,脸上写满不解。

    “你是说热吗?”

    白鸟摇头,眼神仍然落在那位母亲身上。

    “热只是表象。其实每个夏天,日本都在演同一个戏,所有人都假装在笑,假装很幸福。”

    他指着那一地的酱油痕迹:“你看,人群在看烟花,孩子在闹,音乐在响。

    可在这灯光最亮的地方,他们母子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所有的爱都被仪式感掩埋————”

    九井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给她做便当的早晨。

    那时她总嫌饭太咸、蛋卷太油,却从来没想过,那也是母亲能表达的全部温柔。

    白鸟的心中忽然之间有了好几句话。

    “日本的夏天,不是季节,而是一种姿态。我们一边笑,一边悄悄原谅了不幸。”

    那是他理解《菊次郎的夏天》的瞬间,那部电影并不是关于孩子查找母亲,而是关于母亲也在努力扮演“母亲”的样子。

    即便那份温柔早已千疮百孔,她仍然试着让世界相信她还在尽力爱着。

    九井看着那一幕,心头一阵酸涩:“她会原谅那孩子吗?”

    白鸟淡淡道:“日本的母亲从来都不需要原谅,她们只会继续做晚饭。”

    话落,人群那头又传来喧哗。

    鼓声、呐喊、音乐、金鱼的塑料袋拍打声。

    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又恢复了秩序,而只有地上那摊酱油,在灯笼下慢慢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