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鬼半仙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从他们的位置到他对面的榻上,恰好两块榻垫,就像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路怀走在前,拉着路惗一同坐下。

    路惗已经补了粉,饮了小徒弟送来的些许水才进的里屋,此刻面色红润多了,也不会将房间浸湿。他紧紧握住路怀的手,微弱红光充满整个房间,犄角旮旯的暗处总觉有东西隐隐作动,路惗作为一个能夜视的濡鬼也不能分辨一二,房间寂静得落针可闻,处处充满可怖气息,让他不得安心。

    路怀捏住他的手轻拍,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鬼半仙一声闷咳拉回他们的思绪,随后举起双手,将帽子连带着头发往后梳,露出光亮方正的大额头。本就稀疏的长发被他这么一折腾,似乎可见断了几根在地。他的模样有些狼狈滑稽,但路惗不敢笑,因为鬼半仙露出的那双眉眼气势如虹,即使眉毛花白,却依旧浓密,眉尾上扬,垂落的几根纤长如仙,神貌不怒自威,目光如刀锋,仿佛能将人一眼看穿。

    路惗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视面前的驱鬼师。

    鬼半仙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红色蜡烛,擦了一下火柴点着它。

    房间亮起不少,增添了一点暖色,鬼半仙焚起香,阵阵幽香飘入鼻腔,让灵魂清爽不少。

    鬼半仙做好一切仪式,他将一只手平放搭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放上案桌,勾了勾末尾几根手指向路惗示意。

    可路惗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鬼半仙,还以为这也是他的仪式之一。

    鬼半仙“啧”一声,扯起路惗的胳膊,“砰”的一声让他的手臂摆在案桌上,二话不说便把起他的脉。

    路惗被按着手,不住地瞟向路怀,而路怀只是微笑回应,就像是在鼓励孩子看病,就差拿把糖在手心哄孩子。

    路惗嘟起嘴生闷气。

    “张嘴。”鬼半仙用他那枯槁得近乎腐朽的声音说道。

    路惗微微张开。

    “张大点!”鬼半仙呵斥一声。

    吓得路惗一抖,乖乖照做。

    鬼半仙只瞧了一眼,便得出了结论:“舌淡脉弱,咽干颧红,五心烦热,阳强易举。”

    “什……什么意思?”路惗对最后一个词尤其在意。

    “肾阴亏损。”

    路惗仍旧一脸疑惑,看看鬼半仙又看看路怀。

    路怀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他指的是‘肾虚’。”

    鬼半仙抹了一把脸,若有所思,“吼哟!后生仔房事过度喔!应当滋阴补肾。”他敛起那威严神色,倒像一个老爷爷般亲和。

    路惗呆愣住。

    鬼半仙瞧了一眼路怀,又看着路惗补了一句,“年轻人还是要节制的好!”

    路惗哑口无言,只觉脸庞滚烫,收回摆在案上的手,尴尬地挠挠脖子。心里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他身旁的这位!

    房间又陷入诡异的沉寂,鬼半仙貌似诊断完毕了,他摆弄着桌上的东西,准备吹灭烛火收工。

    路惗见状,连忙护住烛火。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驱鬼师傅,还没求教如何让他和路怀解绑,要不是路怀跟了过来,此刻还坐他旁边,他不好开口。但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答案,况且他这次“出逃”路怀就立刻逮到了,他不得严加看管,这样让他见驱鬼师是难上加难。

    鬼半仙拧起眉毛,“乜事?”

    路惗支支吾吾的,吐不出半句话。两道目光凝视着他,一道是鬼半仙不耐烦的眼神,另一道是路怀关切的眼神,但这“关切”总让路惗浑身不自在。

    屋外响起几声轻叩,随后徒弟小闳的脑袋探进屋,才片刻不见,他脸上的青紫更加明显了。

    “师傅,到饭点了。”

    鬼半仙挥挥手,小闳拉上门离开。

    因为小闳的饭点提醒,似乎让鬼半仙更加烦躁,迫切想要驱赶造访者,于是他不再故作神秘,语气变得像个糟老头子,“你这濡鬼还想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是濡鬼?”

    “都说我是半仙,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抓我?”

    “抓你干嘛?只要你不祸害人间,我不必抓你。”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害人?”

    鬼半仙瞥了路怀一眼,“你身边这位,命硬,你俩就是天生一对,你好好跟他生活。”说罢,鬼半仙站起身,午饭饭香如一只大手要将他连人带魂都勾了去,他拖起衣服正抬起腿……

    “等等——”

    路惗迅速站起身,拦住鬼半仙的路。

    鬼半仙怒呵:“OI!OI!OI!我打欲去食了呐!有话猛呾!”

    「方言,喂喂喂,我要去吃饭了!有话快说!」

    鬼半仙急得直接将方言飙出来,路惗意想不到自己能听懂,生前的语言记忆突然被唤醒,他转头看了眼路怀,不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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