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心学魔怔
    李承勋已经连连追问李承箕什么情况。

    李承箕大翻白眼:“还不是你爹走后,虽有你六哥再中进士,但大哥深感肩上担子重。我无心出仕,你六哥并无治政才干,大哥又四十多了,这才觉得那王耀先将来可在朝中互为臂助。我看王耀先也只有些应试小聪明,并无大用,大哥实在想多了。”

    李承勋听得更迷糊,李承箕随后才说方楷来信言道王家因与李家就此交好,大有声势一时无二之威。

    然后就只说王元请他和钱家议亲,隐晦提到这桩婚事使他很为难,却又无法推脱。

    随即就大大夸了钱舜风,并建议自己做他业师。

    “方以正说得这么不明不白,就是你说的诸事只是揣测?”李承箕仍不放弃,“那就宁可信其有。今日见到王天舆那小子,我看倒是八九不离十了。既然如此,议亲之事有什么不可说的?”

    钱舜风服了:“世卿兄,你非要追问,只图自己一时之快,却让我难做?”

    李承箕浑不当一回事:“方以正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我做了你业师,王家总要忌惮。这个好说啊,名头而已,我可以答应你。你说予我听,王家因此忌惮,两全其美嘛。”

    钱舜风沉默着皱起了眉。

    李承勋立刻埋怨:“二哥,这岂是儿戏?舜风欲拜得业师,又不是为了解一时之危!”

    钱舜风凝视着他,过了一会才说道:“世卿兄,难道这都是你考察他人心性之法?”

    “何出此言?”

    “若世卿兄就是想一逞窥私之欲,那小弟无话可说,明日就不再叼扰。若世卿兄今日诸多言行只为撩拨小弟心神,那小弟不以为然。”

    “我向来如此,难道以正公没对你说?”

    “恩师虽说过世卿兄性情放旷洒脱,但既从恩师只言片语间推断颇多,足见世卿兄并非长于诗书短于世情之人。如今非要勉强小弟,于你于我有什么益处?即便这只是为了看小弟心性如何,小弟仍不以为然。吾心吾自知,世卿兄能明己心已属不易,焉能遍察他人心性?”

    “哦?莫不是你知道我曾访学白沙先生,这才与我谈论心性?”

    钱舜风立即作揖:“多有打扰,告辞。”

    酒蒙子,魔怔吃瓜乐子人。

    钱舜风一时生厌。

    李承勋急得不行:“二哥,你是今日冻傻了吗?舜风留步……”

    李承箕静静站在堂中看钱舜风不断和李承勋说着什么,但脚步坚定地往外走。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提高了一些音量说道:“你那套书,乃泉州蔡介夫所作。我如今出了大问题,教不了你。”

    钱舜风被他这两句话拉住了脚步,回头疑惑地问:“泉州蔡介夫?”

    他是回家途中听儿子说了那套书,还是回家之后吃饭前那一会去看了看?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李承勋看有了转机,赶紧把钱舜风拉回到堂屋里。

    “蔡清蔡介夫,成化十三年福建解元,成化二十年进士及第。”

    李承箕一时颇为萧索地坐到了椅子上自己沏茶喝:“成化十四年,我曾赴福建探访叔父,有缘拜访蔡介夫听其讲易。成化二十二年冬赴春闱时曾欲拜见,听闻其进士及第后便乞假归乡讲学,前年才遵母命谒选授官,如今官任吏部稽勋司主事。”

    钱舜风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李承箕难得正经起来,一时并不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福建这科举大省的解元,难怪。

    他表示肯定:“我县赵司训确曾言道,我四书义见解多闻于闽地。”

    “你莫恼,我非蓄意为难你。”李承箕眼现迷茫,“少年时恃才傲物,耽于游乐。成化二十年叔父走后始知发奋,倒与你如今颇为相似。”

    李承勋闻言双眼一红,钱舜风倒是平静了许多。

    “领了乡荐之后一试下第,才知道醉心诗酒,学问实在荒废许多。前年振作后南下访学白沙先生,虽是醍醐灌顶,却又更增疑惑。”

    “愁了就喝,喝了更愁。偶有精进,复觉离经叛道,以至于今科不敢再去应试。诈称老母孤苦,却又醉酒于外。先生常教悔静坐中养出端倪,我如今哪有一日得安坐?”

    李承箕站了起来苦涩地作揖:“今日你针锋相对,我亦受你所激。吾心吾性吾言吾行皆乱,吾学不明,何以教你?你四书义实则师承理学正宗,蔡介夫言必称朱子,我教你岂非教得如我一般?”

    钱舜风看他的模样心情复杂。

    这就是前阳明时代的心学入门者吗?

    他自小在程朱理学的书香门第长大,天资非凡却虚度年华。

    人到中年叔父离世才知道发奋,竟也立即中举。

    只是随后春闱落榜,花了大半年才振作起来,南下访学偏偏访到了陈献章那,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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